这个名词有些陌生,还从来没人这样形容过他。但只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这个形容是因何而来的。
狐之助心想多新鲜呐,好像从那位殿下离开以後,就再也没有人记得自己弱小时候的样子了……可他也曾经被吓得吱哇乱叫过,也曾经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哭得丑兮兮脏兮兮的。
“可是,为什麽英雄就不会紧张呢?”他故意逗这只年轻的小狐狸,就像曾经那个人逗弄自己,“咱还没有被开除狐籍吧?”
这话把小狐狸问倒了,傻傻地看着他。
狐之助无奈地笑笑:“不过那确实不是紧张……”
是恐惧才对。是那个人留给他的东西,除了亲身教导之外的,长久的丶延续至今的丶深深的恐惧。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他们前期的相处并不友好,相互倾轧,都想争得合作中的主动权。狐之助至今还记得,十几年前,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人的模样——
像虚幻而单薄的鬼,从假山与花枝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因为周身气质矜持到冷淡,最开始的惊吓过後,狐之助甚至觉得他是无害的丶可以试图欺骗的。
当然,狐之助很快就为自己的错觉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无害的人会有那样稳又那样狠的一双手,轻描淡写地掐在他脖子上,随时磨挲,随时发力,还简单又粗暴地按着他的脑袋往空间乱流里按。
——在对那个人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後,狐之助总是回想起那个时候的事,并对自己竟然能活下来报以十二万分的惊叹。
暴力之外,还有智商上的碾压。他才只说了一句话,那个人就把所有前因後果和他所谋求的东西都看破,并以相当平淡丶相当习以为常的姿态说了出来。
就好像所有隐秘不堪的想法,都被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一眼看穿。没有人敢说自己的心灵完全纯洁丶毫无瑕疵,所以没有人敢说自己不畏惧那双眼睛。
——这是一种由极度的惭愧和羞耻衍生而出的畏惧。
狐之助怕那个人,从那双眼睛开始,绵延至今。
而畏惧滋生忌惮,忌惮催发怀疑,怀疑导致试探。前期的种种,多由此而生。
……
小狐狸很茫然。
它出厂还没多久,既没有经历过曾经身为工具的卑微,也没有和几个人交流过,对很多事都不明白。
‘不是紧张又是什麽?前辈们说害怕跟紧张的表现差不多,所以首领其实是在害怕吗?’
‘可是害怕的话,首领又为什麽要笑呢?’
狐之助不再难为它,看看四周,给它指了个方向:“那是你的朋友吗?它们在等你,快去吧。”
“哦……哦!好的!首领再见!”
它有点笨拙地跑远了。而它的同伴就在不远处,看向狐之助的眼神里,尊敬中也藏有丝丝缕缕的畏惧。
狐之助视若无睹,平淡地收回视线,继续提笔。
字如倦鸟斜飞。
【
(後三段重写)
……今天就是计划结束的日子了。咱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原本想要达到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是不是离与您相见又近了一步呢?
站在这个位置上,好像对您曾经的感受有些理解了……刚才有一个後辈找咱说话,很尊敬的样子,可它的同伴眼里还有对咱的恐惧。虽然不太恰当,但当年的咱,也是这样看您的吗?
吖吖,咱也成为好多人的大前辈啦。
不过咱当时,其实也没有那麽害怕您。毕竟您可是第一个看到咱丶重视咱丶平等地对待咱的人,在您之前,还从来没有人抱过咱呢。
之前咱说过想让您帮忙起名字吧?在妖怪的世界中,赐予真名就代表着收为部下,是个很牢固的仪式。您是不是知道这一点,才几次推拒的?
可惜您离开得太早,既没有看见咱的人形,也没有替咱取名字。咱就只好自己给自己取啦,就叫狐之助,狐—之—助,怎麽样,很顺口很好记吧?
这样,以後,您一见到咱,就可以叫出咱的名字啦。】
‘是不是过于煽情了……?’
‘这样可一点都不像殿下记忆里的狐之助了。’
狐之助陷入深沉的思考,而後再次将目光放到了重写的分割线上……重写这种事就是有一必有二的,一旦开始,没完没了。但在他真的动手之前,有人笑了一声。
“又在写信啊。”
穿着巫女服的审神者沿着台阶走上前来,身後跟着两振极化满级的短刀,一看狐之助的架势就知道他想做什麽:“别重写了,上上次那封信你重写了十几遍,差点跟上次的一起寄出去,你都忘了吗?”
狐之助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身後的刀,不感兴趣地低头:“看来你的工作都做完了。闲着没事做就加班,没有加班费的那种。”
“谢谢,但我拒绝。”审神者反手打出互相伤害,“要加班的明明是你,时政那边刚才派人来说,想要提前开始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