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管是好是坏,是对是错,只要鹤丸能一直——
“可咱们不是共犯吗?”他自然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一语双关,“这明明是分赃不均。”
——一直丶一直,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这样的想法当然是不正常的。
往小里说,这是毫无底线的娇惯熊孩子,往大里说,这就是为虎作伥。虽然鹤丸并没有像伥鬼一样危害到谁。
但玉藻前还是发现了。
加班到狂躁的星熊童子第无数次跳脚之後,作为过来人的九尾妖狐在无人时拦住了自己的大外甥,慢慢道:“你还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晴明?”
“我知道。”
“所以,这就是你的决定?在明知是错的前提下?”
晴明沉默片刻,点头说是。
“他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
既然能从源氏的萤草变成时政的鹤丸,就一定能再到别的地方去,变成别的世界的什麽人。
“也不会再停留很久。”
哪怕只是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这个世界丶这段时间,带给对方的也没有多少好事。
“这麽短的时间里,没有人能将已经造成的伤害抹平。我不能,妖怪不能,源氏不能,那群刀剑不能,甚至他下个世界丶下下个世界遇到的人也不能。”
能抚平伤痛的只有时间,漫长的丶他无法参与的时间。
“我不希望他离开以後还要被这里的记忆困扰,不希望他想起我的时候只有疲惫和压抑……”
“我不求他好——”
因为这已经是注定无法改变的事。
晴明垂下眼睑:“只求他能开心。”
“……”就算是玉藻前,也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话。从道理上这简直歪得离谱,但从感情上,谁也挑不出一点错误,他只能这样提醒自己的後辈:
“不要後悔。”
“不会後悔的,舅舅。”
也没有办法後悔,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给他们留下退路。
所有人都是被摆在棋盘上的棋子,即使挣脱了名为命运的丝线,也没能挣脱开他的摆布。
但是——这有什麽要紧?
这样目的明确的“纵容”比“拯救”要简单得多,虽然同样沉重。晴明就是在这种简单又并不轻松的心情的支配下,收到了鹤丸要将自己彻底改造成傀儡的请求。
——把【刀】的一半完全封印,只留下很久之前被改造过的一半,让【傀儡】的一面完全体现。
谎话连篇。
晴明看着鹤丸认真胡扯的样子,冷静地想。如果真的如鹤丸所说,这样做带来的只有好处,一点弊端都没有,他为什麽不找自己的审神者帮忙?
最大的可能就是,封印完成以後,即使活着也不如死去。只有这样,那座本丸的刀剑们才有可能拒绝鹤丸的要求。
但晴明拒绝不了。就算他推测到了这些,他也拒绝不了。
鹤丸国永想活下去。
即使这具身体已经脆弱得不成样子丶关节处都带着隐秘的血腥气丶被瘴气折磨得眼睛都有些发红,看上去冰冷阴郁丶随时都有可能暗堕成恶妖,他也坚持着不肯碎刀。
晴明的目光略过他伶仃手腕丶苍白手指,隔着二人之间茶水升起的袅袅热气,慢慢放空:“好。”
就这样,他被他“说服”了。
还在库存的数十种封印类的阵法里,找出了最符合鹤丸国永要求的一种。
“但这样的封印,仅凭我一人之力是完成不了的。”
晴明想到了某位背靠邪神丶手握妖兵丶还批量制造鬼兵部的族长,用扇子拍了拍手心:“不如请更擅长的人来帮忙?你也不想被刀剑付丧神们发现吧?”
鹤丸用“我怎麽没想到”的表情看了他好半天,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唯一不高兴的源赖光:“……”
虽然嘴上说着不高兴丶开嘲讽,但行动上还是任劳任怨地打开兵工厂,尽心尽力地帮了他们。
“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封印进行到後半段时,源赖光意味不明地说,“难怪他会找你来做这件事。”
“你不是也没有拒绝?”晴明看着那双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亮,最终变成了某种带有鎏金色的晶体,手下动作一顿,“果然。”
不一样是指他们和那群刀剑付丧神不一样。
果然是指傀儡付丧神的说法果然又是在骗人。
——就算是真的傀儡付丧神,有了自主行动能力之後,也不会再露出如此冰冷丶如此僵硬的一面。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所有暗堕的症状都消退掉,不会再有碎刀的发生了。毕竟傀儡是傀儡,刀是刀。而这正是鹤丸国永的目的。
“本来就迟钝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