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仔细想想,被剧透了的八兆种人生,就连每天起个床喝口水都会想到“隔壁好几个世界的自己也喝水了下一步是换衣服而且要先穿左边衣袖”,总会让人産生“我在学别的我吗”的疑问。
明明每个人都应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他却要时刻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已经成了别人的影子;明明以他的天赋也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取得成就,却因为接收了另外八兆个“自己”的知识和技能,一切名誉连同未来,都好像是从别的自己那里偷来的。
甚至还有身边那些活生生的人,不管是初次见面,还是朋友多年,他都对人家了如指掌,熟悉到每一根头发丝翘起的角度……因为记忆里他们已经相处过无数年。
——等等最後这些东西有什麽用吗根本就没用啊除了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变态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啊!!!
最可笑的是,从客观上来说,他确实是占了天大的好处。这让人连反驳的底气和资格都没有,最多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在心里想……
廉价的复制品。
卑劣的剽窃者。
可悲的被盗者。
每一种联想都足够让人恶心丶後怕丶惊恐,足够让人对井水不犯河水的另一些“自己”産生厌恶甚至痛恨的心情。至于被大量记忆冲击的肉|体上的痛苦和恍惚,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对……”
“我明明都是靠自己……不对,我是在……”
哲学烧脑,让人恍惚。他辞退了“家”里的所有“外人”,日复一日的专心思考这个问题,却也不知道自己该思考什麽。
因为一切好像都好好的,甚至还在变得更好。
“但是,不对……”
“我……和‘我自己’?”
人生和游戏,终究还是不同的。
十六岁的白兰·杰索,在本该中二的年纪过早领悟了这个道理,受到了方向歪到常人根本就不会去想的毒打。
然後就是对剧透後人生的厌倦,对发出这份馈赠的命运的厌恶,甚至是对世界的迁怒……流程是这样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但意外就是发生了。
用对漫画和小说的词汇来形容,主要剧情发生的世界被称为主世界。来自主世界的白兰·杰索,作为第一位觉醒连通平行世界能力的人,不仅觉醒早,能力也更强。
早,意味着流程走得快,已经迈过“震惊—厌恶—无聊”的阶段,开始将目光转向自己所痛恨的平行世界同位体们。
强,则表示他的能力不仅是“连通”这麽简单,而是更高一层级的穿越。
于是在白兰仍然年少却不再天真稚嫩丶已经完全不中二的十七岁那年,某天清晨一觉醒来,恍恍惚惚地发现自己正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
好像时间倒流场景再现,回到他十四岁觉醒能力的那一天。
而镜子里的人肉眼可见的跃跃欲试。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一刻白兰恍然大悟。就说他一个好好的理工科人才,为什麽会被哲学问题折磨到精神恍惚。
——觉醒能力的,当然不会只有我一个。
少年人脸上露出一如既往营业性质的微笑,弯着眼睛遮住晦暗不明的眼神,轻快地打招呼:“你好呀,平行世界的我。”
【哎,看起来咱俩差别不大嘛,】对方自顾自打量,同款微笑同款语气,确实是话里说的差别不大的样子,【你好啊,平行世界的……几年前的我~】
“……”
【怎麽不说话?哈哈,对着自己,不需要紧张和害羞吧?】
“没有紧张,也不害羞,”少年白兰说,笑容不变,“就是有点恶心。既然我比你小,记忆应该也比你少吧,能麻烦你看完了赶紧走吗?”
“顺便一提,窥探太多平行世界不是好事。如果你是刚刚觉醒这个能力,最好听我一句劝,什麽都不要做,什麽都不要记住,哪怕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庸人……”
其实这样是在火上浇油。白兰知道。
因为所有白兰·杰索都不是好脾气的家夥,被人这样毫不客气的说了,就一定会非常逆反的对着干。
可他就是想让这个新觉醒的家夥对着干。既然大家都是白兰·杰索,凭什麽只有自己要受这种折磨?
这是迁怒,是恶毒的共沉沦,但他已经没有理智去想这麽多了。
镜子里的白兰沉默片刻,可能是也想通了这些,露出一个赞叹的表情,擡手啪啪鼓掌:【不愧是我,从小就有成为反派的潜质。既然这样,我是不是也不用客气了?】
这话听起来威胁意味太重了,简直就是在直说“我要对你下手了”。但少年白兰已经窥探过无数个平行世界,对这个能力很了解,并不觉得隔着一重甚至是几重世界障壁,对方能对自己做什麽坏事。
——对方甚至只能通过镜子和他说话,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呢。
他没说话,但表情就是这麽回答的,于是镜子里的白兰又哈哈哈笑起来,连眼泪都激动得笑出来,好像看到了多好看的笑话一样。
【真可爱啊。愚蠢得几乎让我下不了手了。】
镜中人笑够了,提问:【你知道你的能力为何觉醒吗?】
镜中人抹着眼泪回答:【因为那时正好我被小正刺激,我觉醒的能力又刺激了你呀!说起来,你还是觉醒了能力的‘白兰’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呢。】
白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镜中人再次提问:【获得能力的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