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皮囊而已。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离我,远一点。”
白兰眨眨眼睛,瞬间和侵蚀者想到了一起:“阿凉生气了吗?”
“因为我还是这些东西?”
因为他是虚僞之恶,还是因为他这些天里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
如果现实真的是RPG游戏,那白兰给出的大概是会被游戏玩家称为“送命题”的选项。无论选哪个都会打出BE,策划和文案会被喷死的那种。
“因为,”然而——又一个然而——被称为“阿凉”的存在眼也不眨,比白兰语气更理所应当丶自然而然地选了本未被提供的选项C:“我很,危险。”
他擡起眼睛,仍然痛苦,仍然虚弱,仍然冷硬得像一尊大理石刻的塑像,甚至连黑暗中看不分明的眼瞳都生动演绎着冷漠和无情,眼睫却颤颤的,让人想起蝴蝶翅翼之类已经被用滥了的比喻。
他重复,强调,坚定如刀:“离我远一点。”
这是他醒来後说的第二句话,一个直球,为的是白兰的安全。
“……”
一片寂静中,白兰听到了本应独属于生者的心跳声。
‘真可怕,完全没法拒绝……’他恍恍惚惚,甚至连自己一把连人带裙子一起捂在怀里丶连一点裙角边边都不露在外面都没意识到,‘捡漏真是个好文明,我捡到了就是我的,我的,宫野——’
‘阿凉。’
“阿凉,”现实中他也叫了一声,笑得堪称扭曲,连面具一样的营业性笑容都绷不住,也不想绷,“我找到我们的共通之处了。”
失去一切——
一无所有之人。
“可以跟我去我的世界吗?”无名的火从灵魂深处灼烧而起,镌刻到紫青色眼睛的深处,说不上是嫉妒还是别的什麽。
道德越高的人,就越容易被道德绑架。
心肠越软的人,就越容易被打动利用。
白兰知道自己又在做虚僞的坏事了,但他不在乎,坏都坏了,还会在意坏了多少吗?堕落就堕落吧,反正他还存在就是对命运的违逆,倒不如直接叛逆个彻底。
他拨弄着被拢到自己臂弯的长发,低头靠近那朵还没被拿下来的绢花,一边垂眼打量少年的表情,一边拿捏着语调,像告状一样委委屈屈:
“我的身体和世界都被另一个我夺走啦,他还要毁灭几个世界来找乐子呢,说什麽要毁灭世界成为神明……差一点我就连灵魂都没了。”
“阿凉,”他低语似蛊惑,“你能帮帮我吗?”
突如其来的死寂。继而是黑泥汹涌,锁链被牵动,发出哗啦啦的铺天盖地的响声。这声音繁杂琐碎,又像海潮,粘稠冰冷的上涨,让人産生将要被溺亡的错觉。
或许不是错觉。
因为白兰知道,很清楚的知道,这句话对这个人,原本就是梦魇一样挥之不去的诅咒。他把对方禁锢在自己怀里,又说了这样的禁句,会被拱卫在侧的恶犬盯上也是平常。
而将要被溺亡的也不只是白兰一个。
石像几近窒息,蝶翼挣扎颤动,姿态宛如死去。
“我帮不了你……”他艰难地说,“我只会,带来更大的不幸……”
“你帮得了,”白兰笃定,“按照规则,只要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就能夺回我的身体,当然也就是能阻止世界的毁灭。至于更大的不幸,那是什麽?还有比一个决心毁灭世界的白兰·杰索更危险的东西吗?”
“你只毁灭了两个,他的目标可是八兆个。”
避重就轻,转移重点,把哲学问题彻底拐偏到数字对比上。白兰知道,自己总能很好的骗到别人,也有这个自信。
——此处着重内涵其他世界诱拐坑骗手下建立家族的白兰·杰索。
乘胜追击,趁对方被自己说得一愣,白兰添了最後一把火:“就算是失败过的人,也应该有继续去保护别人的权力吧?还是阿凉觉得,一直待在这里自怨自艾,会比帮助别人更有意义?”
过去的幻影过去的人,死了就安安分分的消失,离还活着的人远一点吧。
“看着我,宫野凉,”他扳正对方的脸,一字一顿口齿清晰,“我-需-要-你-的-保-护。”
只看着我,只保护我。
只需要我。
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但他知道,蝴蝶活过来了。
……
相比起攻克说服当事人,逃狱只是一桩小事。
从後半段记忆里看到的头戴天冠的女孩,绯,显而易见是怀着目的进入黄泉的存在,且对能引走伊邪那美注意力的一切都具有恶意。
想让任何人都远离丶只针对于伊邪那美的恶意。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用在这里好像不对,但大家的目的有重合之处,那就是可以合作的夥伴关系了。
“两个世界靠近丶碰撞,本来就会産生裂缝丶让人失踪,不是吗?”白兰捏着棉花糖,笑眯眯的,“既然要远离,为什麽不直接远出黄泉之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