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背後一凉,原地打了三个喷嚏才缓过来。他狐疑地左右看看,没看到别人也没看到监控,就走到安静地坐在地毯上“玩玩具”的阿凉身边,蹲下,鬼鬼祟祟地掏口袋。
侵蚀者:【……】
但凡换个地方换个当事人,这场景就跟阴谋迫害脱不了干系。但侵蚀者已经见过这流程太多次,熟悉得都能把即将出现的东西背出来。
【玩具木仓,巧克力,奶酪干,水果糖……】视觉效果无异于看到人类给猛虎喂猫粮。
【这都是什麽和什麽,】它数这些东西的时候声音都是麻的,觉得自己那无处不在视角的无数个眼睛也要瞎了,【他们真的觉得能和白兰混在一起的你会是普普通通的正常小孩子吗?】
说完回味咂摸一下,惊觉自己好像无意中怼了一波自己的宿主,是放在以前一定会被阴阳怪气怼回来的程度,但现在什麽都没有发生。
它磁带一样卡顿了一下:【……真该让这些无知的人类看看,这些东西都是怎麽让白兰糟蹋的。】
——所幸宫野凉没听出来侵蚀者的复杂心情。
——或者说听出来了,但既不在意,也没有做出反应。
这里的糟蹋不是指这些东西最终都会被白兰吃掉用掉,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破坏和丢掉。
这里有两个让侵蚀者对白兰越发厌恶的点。
一是眼前这个白魔咒看似友好的对待。投喂零食偷渡玩具的行为,侵蚀者只在大人对幼童丶人类对宠物的场景中见过,总而言之,都包含了强者对弱者的怜悯意味。
当然啦,你要反驳说刀剑付丧神们和审神者白槿也曾这样对待过“鹤丸国永”,那也是无可否认的。也不需要否认,驰名双标侵蚀者会坦然点头:那是因为他们和宿主关系好啊!
那些把附身版鹤丸当成亲兄弟亲孙子亲外甥的刀剑们,非亲非故丶人均交流不超过半个字母的密鲁菲奥雷怎麽能比?就算他们也是好心,每次看到有人把宿主当小孩子来哄来骗来讨好,侵蚀者都由衷地感受到奇耻大辱……
就像老虎被当作家猫,狼被看作是宠物犬。它自己被说成狗不觉得是贬义,但别人对宫野稍有轻视,它就暴怒得想要打白兰。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它确实动手了,只是被宿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看过来,它就极不情愿却听话地住了手。杀气腾腾的暗影在距离白兰脖颈不到一寸的距离停下,後者莫名其妙地笑得特别开心。
浑然不觉近在咫尺的黑泥正骂他骂得泥沫横飞。
——不骂白兰骂谁?!它的宿主可是能以一己之力颠覆整个世界的人,要不是那无耻之徒有意无意的诱导,谁敢以这样散漫轻视的姿态对待?!
——不,要不是那卑鄙小人道德绑架,这些人类根本就连瞻仰它宿主的机会都没有!
浑然不觉自己的滤镜已经糊得没边了。从这方面来看,就算侵蚀者再不想承认,它和白兰还是有相当大的共同点的……虽然听到这话的当事双方只会觉得恶心。
第二个就是它刚刚说到的字面意义上的“糟蹋”。
既诱导了别人轻慢——侵蚀者认知中的轻慢——地对待宫野凉,结束工作後看到阿凉身边堆着一大堆吃的玩的丶被照顾得很好,还会特意对当天当值的人员进行表扬和感谢,看起来真是个与民同乐平易近人的好首领,是吧?
但谁能想到呢,平易近人的好首领私底下一点都不喜欢他们给阿凉送东西,也不喜欢他们靠近阿凉身边。不管是常见的吃的玩的还是什麽值钱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结局都只有被大空之炎烧成渣滓这一个。
“真受欢迎啊,”顶着白森森火炎的棉花糖精幽幽地说,每次搞焚烧都挑只有他俩独处的时候,还一定要当着宫野凉的面,就理所当然的显露出自己有病这件事,“不过阿凉不会接受吧?”
他笑眯眯地捏着嗓子模仿阿凉,自己给自己搭戏:“当然啦,又不是白兰送的东西,当然不接受啦。”
【病得可真重啊,】他听不到的地方,侵蚀者在实时同语气有样学样,【不过自己也不想治吧?】
【当然啦,又不是能治好的东西,当然没救啦。】
说完就yue了一声,被自己恶心得有点想吐。
“我帮阿凉处理了垃圾,阿凉有没有很多感谢的话要对我说呀?”而始作俑者还在发表在它看来厚颜无耻到极点的言论,“不想说话送礼物也可以嘛,要是连礼物都没有,就把自己……”
侵蚀者忍无可忍,当场一个黑泥突击把窗玻璃撞得稀碎——没办法,宿主不允许它伤害白兰,只能这样无能狂怒——特别大的哗啦啦一声盖过了某人的後半句话。声响过後,是门外守卫小心翼翼地大声敲门:
“您还好吗白兰大人?!出什麽事了?”
“……什麽事都没有哦,”被打断了发言的白兰笑容僵硬,眼神幽幽,“我·好·得·很。”
侵蚀者:呵。
好个屁。
脑子有病——不,此处不包括它的宿主,只是针对白兰·杰索此人而已——就去治好吗?
还是那句话,他开心了它就不开心。他不开心了……它狂喜乱舞!
就跟因为不想“阿凉”一直惦记曾经世界的朋友而不惜道德绑架也要将他带出黄泉一样,嫉妒的贪婪的独占的情绪,在这个白兰身上多得侵蚀者假装看不见都不行。侵蚀者本来就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在感知这些东西上毫无难度。
所以它对白兰的好感值——如果好感这东西存在过的话——一路-1-1一直在下跌从未被超越,至今已然跌至负无穷。
侵蚀者每日三省其身:
今天骂白兰了吗?骂了。
骂对了吗?对了。
宿主听进去了吗?没有——好的,明天继续努力。
这就是它枯燥无味又干劲满满的每一天。
在见到彭格列之前。
……
见到彭格列尚还未继位的十代目,是在一个雨天。
在各家族联合起来创办的专属于Mafia的学校里。
为了家族子弟前来考察就学环境的新兴家族的年轻首领,和老牌家族尚未长成的在此就读的继承人。
一个被接待人员引着参观教学楼,从容得好像是在自家後花园散步,一个还差几分钟就要迟到,步履匆匆,就差喷射火炎给自己加速滑行。
一个揽着安静沉默仿佛不止眼瞎还哑巴的远东服饰的少年人,圈子里衆所周知,每次出门这位都带着他且形影不离,照顾起来亲力亲为十分细致,却怎麽也打探不出他们究竟是什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