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霞云之下
◎亦有天灾◎
面对鬼舞辻无惨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无理取闹,怎麽说呢。
但凡童磨或鬼舞辻这两个鬼,有一个有正常人的情绪和思维,童磨都一定会继续暗中吐槽自己的老板,再不济也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委婉含蓄地告诉老板这件事也不是那麽简单……
但他们都没有,都不正常。
所以童磨哎呀呀笑起来,也不顾自己脑子受伤丶耳朵往外呼啦呼啦冒血,特别开朗特别活泼也特别直白地回答说:‘但是我做不到哎!’
‘您看您看,我都把耳朵搞成这样了才能稍微破解一点对方的术法,到现在都不敢把手拿出来呢!’
要是没有阻碍,他的听觉几秒钟就能恢复,也就意味着立刻回到那个真实的幻境里。
他直白得好像是在阴阳怪气:‘难怪玉壶阁下死得那麽爽快,不亲身体验一下还真体会不到这种难处呢~’
鬼舞辻无惨几乎要气晕了:【你在嘲讽我?!】
‘怎麽会——’童磨委屈,黏黏糊糊地拖长声音,状如撒娇,‘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另一边传来一声冷笑:【那你就死在那里吧。】
然後彻底断联了。
童磨:“……”
童磨:“哎呀,完蛋了。”
他把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地打量着他的人类孩童,有点难为情似的,人类的孩童也不急着动手,还很有心情地主动问他:“怎麽了?”
“刚刚被下了最後通牒,如果今天不能在这里杀死你,我就要被抛弃了呢。”他耷拉着眉毛和眼睛,看起来丧气得几乎落泪,下一秒却又笑起来,“看来我只能……”
咔嚓。
清脆的两声响,双手食指齐根断裂,断面是晶莹剔透的粉红结晶。冰之鬼活动了一下手腕,只一个呼吸间两手就恢复如初,还“刷拉”展开了本应在腰间别着的扇子!
大范围的白雾夹杂着细小冰晶弥漫开来,比第一次的更浓更冷,冰晶凝成的莲花悄无声息绽放,随着微弱的风起伏流动,散落各处。
“……先下手为强,速战速决了。”
【血鬼术·冻云】
【血鬼术·莲叶冰】
隐藏在本就有毒的冰雾中的,能够把肺部都撕裂的极致低温和毒素!
锁链声大作!
男孩身形在浓重雾气中若隐若现,却始终不为所动,只有另一边被搅动的明显的冰雾能显示他实际上并没有看起来这麽淡然。童磨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还能听见,现在肯定已经又被锁链哗啦的声音蛊惑入局了……
但那句话怎麽说来着,功夫不负有心人,不枉他把手指头直接掰下来,当做耳塞塞进脑子里。
“……把手指头直接掰下来,当做耳塞塞进脑子里。”
孩童未曾变声丶因而显得雌雄莫辩的嗓子直接响在他脑子里,带着笑意:“你以为这样就好了吗?”
清透薄荷色与他只有不足一掌的距离。
孩童微笑,擡手,泛着靛青色的日轮刀尾端被锁链系在那截白槿纹衣袖下的细白手腕上,尖端却已经绕过了他的脖颈——
切豆腐一样平滑地切了下去。
最後的视野里,只能看到翻转的天地和一具无头的尸体……不对!
——童磨骤然醒悟,一手立刻把已经掉了一半的脑袋死死按回脖子上,一手打出接连五只迎风就长的冰人偶,同时不顾一切闪身後退!
【结晶之御子!】
替他……去死吧!
锁链扭转如漩涡将一切都搅碎!哗啦啦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所到之处连风和云雾都要退避顺从,简直像一头龙在咆哮着向前!
童磨不断後退,同时也不断打出人偶或是粗陋的冰柱冰墙为自己阻挡攻击,七彩眼瞳里倒映着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雄壮的龙,锁链为骨冰晶做肉,白雾缭绕化须,龙头处几乎已具现化出了森森的獠牙,最近时几乎咬掉了他的衣角……
他反手就把外衣撕开喂了龙!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高速而冷静地思考,本就比人类要好上许多的眼瞳几乎要缩成针尖大小,死死凝视,却怎麽也无法从视觉上找到面前画面的破绽!而眨眼间他已经退到巷子另一端的墙壁处,再犹豫下去,撞墙而出那一瞬间的阻碍已经足够他被龙头咬碎,谁知道那里面会不会是日轮刀?
不能再犹豫了!
【血鬼术·雾冰·睡莲菩萨!】
巨大冰人拔地而起,双手合十莲台蓬开的下一瞬就从中间被轰开一个巨大空洞!
冰龙犹要翻折,童磨半跪在睡莲菩萨的後颈上持续施术,冰人背後又生冰人,新生的冰人继续展开双手,脊背上又生新的冰人,十数次後几十米高的冰之佛陀睁开眼睛,背生千手而身躯层叠,简直如脱壳的蝉一般层层趴伏层层环抱,又像是被定格了的连贯的一套动作。
而冰龙便是将其贯穿的漩涡的箭矢,自下而上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龙牙就大张在童磨的面前,所幸缓冲终究起了作用。他脱力地跪坐在剔透又寒气刺骨的冰面上,眼瞳剧震,本不需要呼吸的身体甚至被激起了隐藏许久的本能,在死亡的威胁下渴求空气,急促喘息。
这是真的吗?
他已经没有心力去做出什麽表情了,只空白着一张脸,麻木地向下看,还是找不出破绽,那幽灵般的薄荷色身影也依然站在原地,甚至还维持着左手伸出丶向他发出攻击的动作。
不,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