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老陈就开着渔船去了北面海湾。
刚把第一个鱼笼拽出水面,他就觉得手臂一沉。
太重了,差点没拉住。
他咬着牙把笼子拖上甲板,解开口子一倒,哗啦啦全是大鱼。
而在那堆乱蹦的杂鱼里,有一条通体青黑、长着星点斑纹的家伙正拼命拍打着尾巴。
黑石公!
老陈站在甲板上愣了足足两分钟,手里的烟卷烧到了手指才回过神。
这片近海的水质早就不行了,这种对环境要求极其苛刻的鱼,他有十几年没见过活的了。
他赶紧打了一桶海水把鱼养起来,顺便往船舷外看了一眼。
以前浑浊黄的近岸海水,今天清得能一眼看到两三米深处摇摇摆摆的水草。
老陈二话没说,直接掉转船头,朝着鹿角岛的码头开足了马力。
姜鱼家院子的木门被拍得震天响。
姜鱼正在院里理渔网,沧溟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笸箩,正动作生疏但十分专注地剥着林婶送来的毛豆。
“小姜!你快来看看!”
老陈提着个红塑料桶大步迈进院子,激动得舌头都快打结了,“水变了!笼子里的鱼翻倍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姜鱼看清桶里的黑石公,没有说话。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屋檐下,沧溟剥完一颗毛豆,丢进碗里,平静地抬眼回望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但这片海透支了这么多年,突然重焕生机,只可能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气息。
不仅是海,姜鱼现自己的身体也变了。
通海令彻底激活后,她的眼睛里不再只是简单的金光紫光寻宝雷达。
当她看向码头外的海面时,她能看清很多东西——东边的礁石群下,几只寄居蟹正在争夺一个破裂的海螺壳;西边的浅滩上,某几种繁殖过快的藻类正在剥夺水草的氧气。
她能感知到这片海的呼吸,它的病痛,它的生死。
这种突如其来的庞大感知,让她安静了整整一上午。
下午的赶海直播,姜鱼没有去平时常去的大货区,而是沿着近海的潮间带慢慢走。
走着走着,她在一个退潮后留下的浅水坑前停了脚。
【停了停了!这坑里肯定有货!】
【盲猜半斤重的青蟹,或者石头鳗!】
镜头对准水坑。水坑很浅,里面困着一条巴掌大的小石斑。
因为太阳暴晒和缺氧,它的鳃盖正费力地翕动着。
在姜鱼的视界里,那代表它生命力的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但依然在顽强地跳动。
弹幕兴奋起来。
【野生石斑!清蒸绝了,鱼鱼快拿夹子!】
姜鱼静静看了那条鱼几秒,然后弯腰,徒手将小石斑捧了起来。
就在观众以为她要把鱼扔进塑料桶时,她直起身,向前走了十几步,来到水深的礁石边缘,双手低垂,轻轻将鱼送进了水里。
一入深水,小石斑立刻甩了个水花,呲溜一下钻进石缝没影了。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放了?!这可是石斑啊!】
【今天还没开张呢,怎么把到手的货扔了?】
姜鱼拍了拍手上的海水,看着无人机镜头说:“水坑太浅,它熬不到涨潮。它还没活够,就让它接着活吧。”
直播间安静了片刻,风向突然变了。
【说实话,看她放生,比看她爆桶还要舒服。】
【不杀鸡取卵,这才是赶海人该有的样子。】
这个放鱼的切片很快在网上传开,那个粉丝两百万的渔文化大v沈晚渔,直接转了视频,附文:“赶海,从来不是要把海掏空。”
傍晚,姜鱼收了播回到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