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念卿的意识在那片灰白色的安静里漂浮着,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远,很模糊。
但那个声音在一点一点地靠近,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念卿……沈念卿!”
那声音里带着喘息,带着沙哑,带着近乎破碎的声线。
不是孟工的声音,不是小陈的声音。
是阿灼,是阿灼!
沈念卿挣扎着睁开眼睛。
光线刺得她眼前一片模糊,她眨了眨眼,眨了好几下,才看清面前的人。
傅延灼跪在她面前,浑身是泥,头上、脸上、衣服上全是泥浆,像是从泥里滚了一圈爬出来的。
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看见她睁开眼睛的那一瞬,他脸上的表情——沈念卿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表情。
像是一个人被宣判了死刑,又在最后一刻被改判了无罪。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最后一块石头。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抱进了他怀里。
“沈念卿!”他的声音在抖,埋在她肩膀上,闷闷的,带着哭腔。
“太好了!你没事了!我来了!你别怕!”
他抱得很紧,紧到沈念卿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沈念卿被他抱得有些疼,但她没有推开。
她慢慢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阿灼。”她喊了一声。
傅延灼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沈念卿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她的脖子上。
她又拍了他一下,轻声说:“我没事。”
傅延灼松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他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扫过,从她干裂的嘴唇上扫过,从她眼底那两团乌青上扫过——
每扫过一个地方,他的眉头就紧一分。
“你怎么回来了?”沈念卿问。
“我知道你出事,”傅延灼的声音还是哑的,“第一时间就回来了。”
他站起来,转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沈念卿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穿着工程服,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工具。
他们身后,是一条被勉强清理出来的路,虽然还是泥泞不堪,但至少能走人了。
“我安排的人已经把路清干净了,”傅延灼说,伸出手递给她,“我们可以离开了。”
沈念卿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也在抖,手指上有几道新鲜的伤口,像是被碎石划破的,血已经干了,但没有处理过。
她撑着站了起来,站起来的瞬间,眼前短暂地一黑。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身体往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