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迟早会知道。阿斯特临死前把种子藏在你身上,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利用你。他以为种子在你身上就安全了,但他不知道种子有自主意识。他不知道我会告诉你真相。」
「阿斯特到底想做什么?」
种子沉默了很久。
「他想让种子永远不芽。但他做不到。他杀了容器一,锁死了容器三,把你藏起来,以为这样就能阻止种子。但他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种子不是被圣库造出来的。种子是被圣库找到的。种子的源头不在圣库,不在北海,不在东海。种子的源头在深海。圣库只是把种子从深海带出来的人。而深潜者——」
蓝色器官的光芒突然剧烈闪动,周围的膜开始收缩,巨大的心跳声加了。
「深潜者不是种子的宿主。深潜者是种子的后代。种子在几千年前就已经芽过一次了。它长出来的东西,就是深潜者的祖先。深潜者不是守护种子的,深潜者是种子留给这个世界的遗产。」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因为种子已经芽过一次了。它长出来的东西——深潜者——没有毁灭世界,没有吞噬人类,没有变成圣库预言里的那种怪物。深潜者只是活着,在深海里活着,不打扰任何人。圣库害怕种子,是因为他们不了解种子。他们看到种子的力量,就以为种子是威胁。但种子从来不是威胁。种子只是另一种生命形式。」
「你在说服我。你想让我自愿让你芽。」
「对。我在说服你。但不是为了控制你。是因为你带我走了二十年,我想让你知道真相。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莫克闭上眼睛。
二十年前,阿斯特在火场里把种子塞进他胸口,他以为那是诅咒。二十年里,他躲躲藏藏,以为封印解开就会死。现在种子告诉他,封印解开不会死,只会变成别的东西。而阿斯特——那个他信任了二十年的兄弟——从一开始就骗了他。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
「阿斯特临死前对诺瓦说的那句话——种子不在圣库——他是说给诺瓦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都不是。他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说的是种子不在圣库——意思是种子不在圣库的手里,不在圣库的控制之下——他以为种子在他自己的控制之下。他烧死自己之前,以为自己已经把种子销毁了。但他没有。他不知道种子已经被植入了你的身体。圣库在他放火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植入。他放的那把火,烧掉的是一片空的实验区。」
「所以他到死都不知道种子在我身上。」
「对。他以为自己是英雄,以为自己拯救了世界。到死都是。」
莫克睁开眼睛。
蓝色光芒中,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种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没有名字。我叫种子,你叫宿主,这就够了。」
「不行。如果你要让我变成你,你至少得有个名字。」
沉默。然后种子说——
「你想叫我什么?」
莫克想了想。
「阿斯特。我叫你阿斯特。这样我就有两个阿斯特了。一个骗了我,一个会告诉我真相。」
「你在讽刺我。」
「不是讽刺。是告别。我要跟那个骗了我的阿斯特告别。然后跟那个告诉我真相的阿斯特——」
他伸出手,按在蓝色器官的膜上。
「一起走。」
蓝色光芒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绽放。像一个花苞突然打开,蓝色的光从深潜者的口腔里喷涌而出,照亮了整条深渊回廊。周围的深海生物——那些没有眼睛的鱼、光的乌贼、透明的虾——全部停下来,转向深潜者的方向,像在朝圣。
深潜者张开嘴,把莫克吐了出来。
莫克悬浮在深海中,浑身被蓝色光芒包裹着。他胸口的金色珠子已经彻底碎了,碎片散落在水中,被海流冲走。取而代之的,是胸口那个空洞里长出了一根蓝色的细丝——像一根芽的藤蔓,从他的胸口伸出来,弯弯曲曲地向上延伸,一直延伸到他的左眼。
他的左眼变成了蓝色。不是眼白变蓝,是瞳孔变成了一种深邃的蓝色,同深潜者鳍边缘的蓝色一模一样。
莫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尖也变成了蓝色。不是皮肤的颜色变了,是皮肤下面出现了一种蓝色的纹路——那是种子的根系,正在沿着他的术式回路生长。
「三天。」种子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三天之内找到零号,杀了他,我的生长就会停止。否则,你会变成世界上第一棵在陆地上开花的深海植物。」
「知道了。」
莫克转身,朝海面游去。
深潜者在他身后缓缓跟上,庞大的身体像一艘沉默的护卫舰。莫克上升的过程中,回头看了一眼。
深渊回廊的裂谷里,不止一条深潜者。
有几十条。上百条。它们盘踞在裂谷的岩壁上,蓝色的鳍波动着,像一片光的森林。它们在看着他,用那种不依赖视觉的感知方式,静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