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皇帝开口,可皇帝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忽然猛地咳了起来。
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一只手撑着御案,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耸动。
“父皇!”萧珩猛地起身冲上前,一把扶住皇帝的肩膀。
顾云峥也跨出班列,几步到了御前。
皇帝咳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神来。
只是他脸色灰败得吓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发白。
他撑着萧珩的手臂慢慢直起身,摆了摆手,示意太监们退下。
“朕没事。”
他声音沙哑,喘了几口气,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目光从周家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官员脸上掠过,又扫过萧珩和顾云峥,最后落在御案上那几封供词上。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周云黛,阿苏兰,此案人证物证俱在,不必再议。
此事交由太子和大理寺同审。
凡涉案人员,不论官职,不论出身,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他说完,又咳了两声,撑着御案的手在微微发颤。
萧珩低头看着他灰败的脸色,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父皇,您先歇着。”
“退朝。”
皇帝撑着萧珩的手臂站直了身子,最后扫了一眼殿中,转身由太监扶着从侧殿退了出去。
百官叩首起身,低着头鱼贯退出大殿。
周家的几个官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外走,生怕慢一步就被禁军拦住。
方才替周云黛说话的,两条腿软得站不起来,被同僚半扶半架着拖出了殿门。
萧珩站在承天门外,点了禁军统领,声音冷厉:“即刻包围东宫侧院和长信阁,拿下周云黛、阿苏兰。
封锁两宫所有出入通道,不准走漏一人。
抗命者,格杀勿论。”
禁军统领领命而去,铁甲铿锵的声音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长信阁被围时,阿苏兰正坐在正殿榻上喝茶。
禁军破门而入,兵士手持长戟把住了前后宫门,连墙根底下都站了人。
长信阁的宫女太监被赶到院子里蹲着,一个个抱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阿苏兰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慢慢把茶盏搁在桌上,偏过头去看闯进来的兵士,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禁军统领站在殿中,手按佩刀,面无表情:“兰妃娘娘,太子殿下有令,请您去大理寺走一趟。”
阿苏兰笑了一声,慢慢站起身来。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宫装,长发松松绾着,素面朝天,可那张异域风情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冷傲。
她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地开口:“本宫是鞑靼公主,阿木尔王子的亲妹妹。
你们大梁的太子,说拿就拿?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鞑靼?有没有两国邦交?”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珩大步走进来,一身玄色朝服,腰系玉带,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压得殿中所有兵士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走到阿苏兰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兰妃。”他声音冷厉,“你要跟孤讲邦交?
白河布防图,粮道路线,兵力部署,你一样一样递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讲邦交?”
阿苏兰脸上的傲气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抿了抿唇,下巴抬得更高了些,声音却比方才尖了几分:“本宫是鞑靼公主!
你们大梁若敢动本宫一根手指头,我哥哥阿木尔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带兵踏平你们的边境!”
萧珩冷笑:“你觉得阿木尔会为了你一个公主,和大梁开战?”
萧珩这话,像冰锥子扎在阿苏兰心口上。
阿苏兰的脸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