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上首,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着两边的争论,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文官之首的萧珩。
萧珩垂着眼,神色不动,像是没听见那些争论。
皇帝又看了一眼顾云峥。
顾云峥站在武官列中,脊背挺直,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皇帝收回目光,靠在龙椅上,闭了闭眼。
殿中的争吵还在继续,钱侍郎那边已经搬出了祖宗家法,李郎中那边搬出了前朝旧例。
两边引经据典,谁也不服谁。
“够了。”
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可殿中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齐齐看向御座,钱侍郎和李郎中也都闭了嘴,退回班列。
皇帝扫了一眼殿中,沉默了几息,才慢慢开口。
“平王回京的事,朕知道了,容朕再想想。”
他说完,又咳了两声,撑着龙案站起身来。
太监赶紧上前扶住他,他摆了摆手,转过身,从侧殿退了出去。
百官叩首起身,低着头鱼贯退出大殿。
钱侍郎和李郎中一前一后出了殿门,两人对视了一眼,冷哼一声,各自扭头走了。
顾府。
天还没亮透,沈云灼便醒了。
她这些日子睡得浅,两个孩子夜里要吃两回奶,虽然乳母和翠竹轮流照看,可孩子一哭,她总能听见。
这一夜倒还安稳,祯哥儿和禧姐儿都睡得沉,摇床里只偶尔传来几声细细的鼻息。
她靠在引枕上缓了缓神,掀开被子起身。
身子到底还没彻底养回来,下床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着床沿站了一息才稳住。
翠竹听见动静,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洗漱。
“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翠竹把巾子递过来,压低声音,“少夫人,昨晚出事了。”
沈云灼擦脸的手顿了一下。
“昨夜青竹在暖厂那边抓了两个人,想往粥锅里倒桐油掺巴豆。
人已经送到大理寺了。
今儿早朝,侯爷当殿呈报了此事,陛下震怒,令大理寺严审。”
沈云灼把巾子放回铜盆里,问了一句:“人抓着了,东西也搜着了?”
“搜着了,半桶桐油,掺了巴豆。
青竹说,要是倒进锅里,少说也得躺倒几十个。”
沈云灼沉默了一息,走到妆台前坐下。
翠竹拿起梳子替她绾发,铜镜里映出她一张素净的脸,眉目沉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桐油掺巴豆,不致命,可腊月天里,流民本就冻得半死,再拉几天肚子,跟要命没什么两样。
这一手不算高明,却很阴毒。
事情不大,但足以毁掉暖厂的名声。
百姓不会管是谁下的毒,他们只会记得,镇北侯夫人的粥棚里喝死了人。
“人呢?问出什么了?”
“青竹说,两个人身上什么都没搜出来,嘴里也问不出什么。
侯爷昨夜审了一回,问不出,便让送大理寺了。”
沈云灼拿起妆台上的银簪,在指间转了半圈。
雪灾防治策推行得越顺,百姓夸得越狠,那些人就越坐不住。
沈云灼把银簪插进发髻里,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
“翠竹。”
“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