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宫里本该最安静的时候,却先乱在凤仪宫,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推翻,紧接着是压不住的痛呼。
“娘娘!”
宫门还没全关,外间值夜的宫女一愣,下一瞬,帘子被人从里头扯开。甄贵妃的贴身宫女跌出来,脸白,手抖。
声音却压得极低“快!传太医!”
这句话不算大,却像火星落进干柴。人瞬间乱了,跑的跑,喊的喊,灯一盏盏点起来,光亮起来,才看见里间,已经见血。凤榻之上,锦被半掀,甄贵妃整个人蜷着,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额上全是冷汗。她的声音很低,不像喊,更像忍。
“疼”一字一顿,却像是从喉咙里一点点磨出来的。榻边,一只药碗翻了,汤汁沿着地面淌开,颜色略深,没人顾得上看,因为更刺眼的是血,从锦被下渗出来。慢。却止不住。
“稳住!快扶着娘娘!”有人喊。
却不敢太大声,宫里的人,哪怕慌,也慌得有规矩。有人去扶,有人去换水,有人跪着去擦,动作都对,顺,顺得有点过头。太医很快来了,来得太快,像是早就在路上。
“让开!”他一进来,直接上前。手按脉,眉头一皱,没说话,又去看血,手指一碰。眼神更沉。
“胎像不稳。”他低声说。
像是给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怎么会不稳!”甄贵妃猛地抓住他袖子,指尖紧。
“本宫本宫一直好好的”她话没说完。
又是一阵剧痛,整个人弓起来,太医不再多说。
“取安胎丸!再备热水!稳住!”命令很清楚。
执行也很快,可血没有停,沈昭宁赶到的时候,殿里已经站满了人,却没有吵,只有压低的脚步声,和不敢放开的呼吸。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先看了一眼整间殿,灯很亮,人很多,位置却不乱。太医在榻边,宫女分两侧,有人换水。有人递药,一切都对,太对了。
她这才走进去,没有惊动人,只是在边上站住,看,看甄贵妃,看血,看那只翻倒的药碗,汤汁已经凉了一半,沿着地面流成一条浅浅的痕。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昭宁。”有人低声叫她。
她抬头,四皇子已经在了,站在一侧,脸色很冷。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刚刚。”沈昭宁说,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你怎么看?”她没有马上答。
只是看着榻上,甄贵妃的呼吸已经乱了,太医在压,在救。在拼命把局面往回拉,可那种“失控”的感觉已经出来了,她的目光又落回地上,那只药碗,边缘还沾着一点残液。
她忽然问:“药谁煎的?”
旁边一个宫女一愣,立刻回:“是小厨房按太医院方子煎的。”
“谁送进来的?”“
奴婢”那宫女跪下,声音颤。
“奴婢亲手送的。”
沈昭宁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问。
她又问:“喝了多少?”
“半碗。”
宫女声音更低“娘娘刚喝完不久,就”
她说不下去,沈昭宁点头,没有安慰,也没有斥责。
她只是又看了一眼那碗,然后说了一句:“这碗别动。”
四皇子侧目看她“你怀疑什么?”
沈昭宁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还在那一滩药上。轻声说:“我先不怀疑谁。”
她顿了一下。
“我只觉得”她抬头,看向榻上。
甄贵妃的手,还在死死抓着被子,血已经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