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十四?”
“是。”
书吏将卷票放到一旁,示意他:“把考篮跟包袱打开。”
秦瀚宇依言将考篮跟包袱放在长桌上,一件一件取出物件:砚台一方,羊毫笔三支,墨锭两块,镇纸一块,陶瓷水壶一只,食盒一只。
包裹里除了两块油布,就是一只红泥小炉、一口小锅子和一只碗;另有一只布袋,里面是老娘从家里带过来的银丝炭。
当然了,炉子、锅子还有碗都是做做样子的,做给秦青凤他们几个看的,不然,你怎么说得通三天两夜不带锅具进去,你吃啥?
书吏翻了翻花生米,捏了捏已经砌开的糕点,又拿起砚台掂了掂分量,对着光看了看砚池里有没有夹层。最后将砚台往桌上一磕,发出沉闷的一声——实心的。
“行了。”书吏面无表情,“搜身。”
两名官差上前。一人令秦瀚宇解开外衣襟带,另一人则俯身查看他的裤脚和鞋袜。
“抬手。”
秦瀚宇举起双臂,官差以手掌按压他的袖口、衣襟,又伸手入他怀中摸索了一遍,甚至拍了拍他的腰侧和小腹。
“转过去。”
秦瀚宇转身,官差蹲下身,敲了敲他的鞋底,又让他脱下袜子,捏了捏,确认没有硬物。
“蹲下,起来。”
秦瀚宇蹲下又站起,那官差再次检查了他束发的簪子,又以手指按了按他的发髻里侧。
一番折腾,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书吏终于在那张券票上盖了一方“搜讫“的朱印,将票递还给他。
“进去吧。”
秦瀚宇匆匆穿衣整带,提起考篮,抓起包袱,快步跨过二门。
他知道,方才那番搜身,他全靠运气——若有一张字纸夹在袜子里,此刻被拖走的便是他了。
穿过二门,眼前豁然开朗。
贡院中轴线上,是一条笔直的甬道,甬道两旁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号舍。号舍坐北朝南,一排排一行行,望不到尽头,青砖灰瓦,鳞次栉比,蔚为壮观。甬道尽头是一座高高的明远楼,楼四角悬着铜铃,风过时发出细碎的响声。
秦瀚宇低头看了看手中卷票上的座号:“天字号,第十九号。”
他沿着甬道往东走,穿过一排又一排的号舍。咸字号在贡院最东边,靠近茅厕,气味已隐隐传来。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
咸字号第十九号,是一间极窄小的砖屋。
秦瀚宇侧身挤进去——号舍宽不过三尺,深不过四尺,墙高约六尺,人站在里头,四面砖墙团团围住,顿觉天地都窄了三分。
号舍里设施简陋:下层是一张青砖垒成的低台,台上铺着一块旧木板,木板已磨得发亮,不知坐过多少考生;上层是稍高的木板,上头还残留着前人研墨时滴落的墨渍。
他将包袱放在下层坐板上,仰头看了看头顶——屋顶以薄瓦覆盖,日光从瓦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是一道细细的光柱。
号舍太小了,小到让人喘不过气。
他坐在下层,背抵后墙,两腿蜷曲,膝盖几乎抵住了前胸。这便是接下来三日的“书房“——以膝为案,俯身于砖台上搭的木板上书写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