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劳斯莱斯停在五祖寺门口。
安也仰头望着寺庙前的牌匾,“五祖寺”三个镶金大字沉沉地压下来,金漆剥落处露出底下的朽木,像一张溃烂的皮,据说这块匾,是南洋第一位执政人沈晏清的太太爷爷沈治亲笔题的——当年南洋新起,民怨纠葛颇多,地皮纷争不断,沈治为了隔开两家人的距离,大手一挥让双方各让五百米,从中间修建寺庙,为两家人积德。
时过境迁,当年那两姓人早就散的散,垮得垮。
几百年的东西了,金粉底下,不知沤着多少旧事。
沈治当年在题这块牌匾的时候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他的子孙后辈要在这里解决前程旧事?
百年前的沈家掌权人和现如今的沈家掌权人站在同一块地皮上,处理过这些恩怨纠葛。
“衣服穿好,一会儿进去伞撑好,不要轻举妄动,护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小家伙,”沈晏清撑伞站在她身侧轻声叮嘱着。
安也接过伞柄,看着他低头系上她的风衣带子。
夜色浑浊,俩人一身黑色风衣,近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安也低头看着男人将带子系成蝴蝶结,还细心地纠正了位置。
“知道啦。”
大抵是安也太过吊儿郎当了,沈晏清对她这番说辞感到不安,直起身子正色望着她,语气又沉又严肃:“我认真的,小也,不听话以后不会带你出来了。”
“都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训我?”安也扬了扬下巴,沈晏清视线顺着她望过去,见赵云阁一身黑色风衣从寺庙里出来。
行走时脚步急切,煞气烈烈的。
“人我带齐了,上官其闻带的人不多,很好解决,我先进去将人围了,你们晚点进来?”
沈晏清微微颔首,见身侧安也要跟着他一起动,一把擒住人的胳膊:“麻烦了。”
“嗳————”安也见赵云阁转身进去,想喊他,然而雨势太大,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她这声不大不小的欲言又止被彻底掩埋。
她好奇极了,上官其闻这尊佛的大名她如雷贯耳,如今眼见要见到其人了,怎么能不好奇?
偏沈晏清压着她。
于是安也只能策动身侧稳如泰山的男人,拉了拉他的袖子,软糯糯问:“老公,你就不好奇吗?”
沈董不回应她的问题,只是无情地戳穿她这些小伎俩:“小也,你只有讨好我和算计我的时候才会喊我老公。”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她准没憋什么好屁,而他也不准备接招。
安也彻底哑火。
一院之隔,赵云阁带着人无声地将上官其闻的人摁下去。
得力于今晚的天气,雷雨交加,电闪雷鸣,且初春的雷和狂风攻势都很猛烈。
炸雷劈过,掩盖住院子里的一切声响。
又兴许是大殿里二人的恩怨情仇实在是上头,竟无一人发现。
待高敏惊恐地指着院子说着有人的时候,上官其闻带来的人已经一个不剩了。
桢景台的保镖、赵云阁的人,将整个大殿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雨幕中,沈晏清跟安也各撑着伞,比肩而立,半张脸都沉在阴影里,神情冷漠得像是一尊被雨水泡发了的石像。
这夜的雨,下得又急又密,水花满地乱跳,风声雨声裹着雷声压下来,像是将寺庙上方的空气无端抽走。
让此处陷入了一个真空且空气稀薄的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