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左贤王将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原来是皇子啊,我还以为是哪个使者啊,我要是抓个皇子回去,这功劳可远不止你刚刚说的那些啊。”
看着萧昭煜微微锁起的眉间,左贤王又哈哈地笑了两声,大步走回来,一巴掌拍在萧昭煜肩膀上。
啪的一声闷响,萧昭煜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膝盖撞上矮凳边缘,疼得他眉头紧皱,却没有叫出声,只是稳住身形,活动了一下被拍得麻的肩膀。
左贤王看着他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小身板不行,骨头倒还挺硬。”
“左贤王,你这一巴掌,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左贤王没有立刻回答,走回矮榻边坐下,重新倒了两碗酒,一碗推给萧昭煜,一碗自己端着。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甘心。十一年了,够了。”左贤王端起酒碗,“但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你我的目的,暂时一致,仅此而已。”
萧昭煜端起酒碗,与他轻轻一碰。
“那就祝左贤王,早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两人仰头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萧昭煜的喉咙像是被一把火从里面烧了起来。那酒不似京城的烧刀子好歹有几分粮食的甜香。草原的酒,烈得蛮横,烈得不讲道理,入口便是刀割火燎,呛得他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咳——”
一声闷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猛地别过脸去,用手背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了几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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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贤王笑得前仰后合,蒲扇般的大手又一次拍在萧昭煜肩膀上。
“啪——”
这一次力道比方才轻了些,但萧昭煜刚被酒呛得气血翻涌,这一拍下去,他整个人又往旁边歪了歪,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王爷,”左贤王拖长了语调,“你这酒量,可不行啊。就这一碗就呛成这样,往后咱们喝酒,你还不得趴下?”
萧昭煜低头看着面前那碗又被倒满的烈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轻轻晃动,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他的胃还在翻涌,喉咙还在烫,但他没有犹豫,伸手端起了碗。
左贤王的手伸过来,按住了碗沿。
“行了,不差这一碗。你这小身板,再喝下去,怕是连帐篷都出不去了。到时候,还得我派人把你抬回去。”
萧昭煜看了他一眼,将碗放回桌上。
“左贤王要的,我会帮你拿到。但我也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鞑靼与中原,十年之内,不得再起战端。”
“你这是在替你们皇帝要条件?”
“不。”萧昭煜摇了摇头,“我在替边关的百姓要。我在青石关外,看到过那些被烧毁的村庄,看到过那些失去家园的百姓。我不想再看到了。”
左贤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倒是和那些当官的不太一样。”
“左贤王答应还是不答应?”
左贤王没有立刻回答,伸手从帐帘边的木架上取下一把短刀。刀鞘是牛皮做的,磨损得白,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这把刀,跟了我二十年。”左贤王将刀收回鞘中,递给萧昭煜,“这是我的信物。日后你若有事找我,派人持此刀来,草原上任何人见了,都会为你让路。”
萧昭煜接过短刀,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刀鞘上那些被磨损的纹路,那是草原上特有的图腾,象征着勇气与忠诚。
萧昭煜将短刀收进腰间,对着左贤王微微欠身。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左贤王没有挽留,只是掀开帐帘,侧身让出门口。
“路上小心。草原的夜,狼多。”
萧昭煜策马走出鞑靼王庭时,草原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马蹄踩在雪地上,出细碎的咯吱声。
冷风灌进领口,冻得萧昭煜浑身僵,可后背却是一片湿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