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站在门外,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他手里捧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参汤,和一个刚从御膳房送来的食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赵恒推门而入,将托盘放在书案一角,垂手站在一旁。
“殿下,该歇了。您这段时间在各种地方奔波,而且那边的亲信来消息,说过几日皇上还要让你去江南,您这样熬着,身子撑不住。”
太子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手指却没有从卷宗上移开。
赵恒张了张嘴,想再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跟了太子十几年,知道殿下的脾气。殿下在做正事的时候,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赵恒。”
“属下在。”
“江南那边,派人去接应了吗?”
“回殿下,皇上那些消息传来之后,就已经安排好了。金陵那边的人三日前就出了,会在扬州码头等候殿下。沿途的驿站也打了招呼。”
太子点了点头,将那份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还有一件事。”太子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城南柳园那边,你安排两个人盯着。不必打扰,只在巷口守着。若有什么动静,随时报我。”
赵恒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是,属下明白。”
他当然知道殿下说的是谁。那个住在城南柳园、戴面纱的女子。殿下这半个月来日日往城南跑,连朝政都差点荒废了,为的就是她。
赵恒跟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殿下对哪个女子这样上心。东宫那几位侧妃,哪一个不是殿下自己挑的?可殿下对她们,从来都是淡淡的,客气有礼,却从不亲近。
而且自从殿下遇到那个女子之后,行事便愈让人捉摸不透。
先是命人编了一套旁人听不懂的暗语,后来又不知从哪儿琢磨出一套复杂的手势,整个东宫上下如今连传句话都像是在对暗号,很多时候连他自己一下子都绕不清楚,那些人究竟在比画些什么。
早朝散后,日光已经攀上了太和殿的琉璃瓦,将整座宫殿镀上一层明晃晃的金色。
萧昭煜随着退朝的队伍往殿外走,步伐不紧不慢。今日朝会没什么大事,户部报了几笔边关军饷的账目,工部提了提秋闱贡院修缮的进度,皇帝都准了,便散了。
他正盘算着回府之后把贡院那几处漏雨号舍的修缮方案再过一遍,身后忽然传来张德全的声音。
“煜王殿下。”
萧昭煜脚步一顿,转过身。
张德全躬着身子小跑过来,“煜王殿下,皇上有请。”
萧昭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今日在朝会上并未奏事,父皇也没有任何要单独召见他的迹象。这会儿突然召见,不知是为了什么。
“父皇现在何处?”
“回殿下,皇上在御书房,说让您直接过去。”
萧昭煜点了点头,理了理朝服,转身沿着宫道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走得不快,心里却在盘算。
父皇这个时辰单独召见,不像是要议事。若是有朝政要议,大可在朝会上说,或者留到午后与几位大臣合议。单独召他一个,想必不是什么大事。
但也不是小事。
父皇的性子,小事不会单独召见,大事不会只召他一个,这突然的召见反而让萧昭煜感到一丝紧张。
御书房的门半敞着,张德全引着他进去,便无声地退到了一旁。
父皇不在书案后。
萧昭煜微微愣了一下。
“皇上在东暖阁换衣裳,殿下稍候。”张德全在身后低声道。
萧昭煜应了一声,垂手站在书案一侧。
片刻后,脚步声从东暖阁方向传来。萧昭煜抬起头,父皇从内殿走出来,换了一身常服,石青色的暗纹袍子,腰间束着白玉带,没有戴冠,只简单地用玉簪束着头。
父皇换常服做什么?是要出宫?还是刚从外面回来?若是出宫,为何要召他过来?若是刚从外面回来,这个时辰,能去哪里?
皇帝从东暖阁走出来,张德全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件薄氅。皇帝摆了摆手,张德全便退到了一旁,没有上前。
“昭煜来了。”
萧昭煜连忙跪下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皇帝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他一眼,“朕换身衣裳的工夫,你倒是规矩。”
萧昭煜站起身,垂手站着,不知道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敢接。
皇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孩子今日穿的是朝服,蟒袍玉带,冠戴整齐,身量比几年前又高了不少,肩背也宽了,站在那里稳稳当当,确实有了几分王爷的气度。
“走吧。”皇帝收回目光,迈步朝门口走去。
萧昭煜愣了一下,“父皇,去哪儿?”
“朕想去御花园走走,你陪朕。”皇帝脚步未停,“朕这几日批折子批得乏了,想出去透透气。一个人走又闷得慌,便想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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