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木窗的缝隙里斜斜漏进来,
将屋里浮动的尘埃染成细细的金色。
君澜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坐在窗边那张旧木椅里的背影。
她已经坐了很久,君澜以为她睡着了。
但她没有,她偏过头来看着君澜,
目光里有一种像井水在极深处凝固住的沉静。
“你过来。”母亲说。
君澜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只矮凳的距离。
母亲伸出手,那只枯瘦的手在晨光中近乎透明。
她将掌心贴在君澜的脸颊上,温热的,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母亲说:“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像谁?”君澜问。
“像我自己,但也不完全像。你比我要干净。
你走了这么多路,渡了这么多魂,身上沾着许多人的气味,
却没有被那些气味浸透。我做不到。”
君澜没有说话,她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微微抖,
像一只年迈的鸟在尝试收拢翅膀。
母亲又开口了,像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那条暗流之所以能引上来,不是因为井通了,
是因为我一直在让它堵着。”
君澜的呼吸停了一瞬。母亲说,她之所以离开君澜,
不是因为要去继承守河者的位置,而是因为她不想做一个母亲,
她其实从来没有爱过君澜:
“你生下来的时候,我抱了你一个时辰,然后我就把你放进了那棵茶树底下。
我以为我会后悔,可是我没有。
你哭了一整夜,我听着,我知道你在哭,可是我没有回头。”
君澜坐在床沿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
听着母亲的声音,没有动。
她的手指扣着床沿的边缘,指甲陷进木头里,一阵阵疼。
“你把我带回来,照顾我,喂我喝水,替我擦脸,可你想过没有,
我为什么要从灵河尽头回来?”母亲说。
“为什么?”君澜问。
“因为你身上有灵河的印记,你把那道印记带回了这间木屋。
我顺着那道印记浮上来,不是因为你是我女儿,
而是因为你身体里留着那部分灵河之力,
和我封在井底的那部分记忆属于同一条根。
只要靠近你,我就能重新接上那道被切断的暗流。”
“你一直从我这里抽走灵力。”君澜说。
“一开始是的,但你抽回来的那些水汽也顺着暗流渗回灵河里。”
我坐在窗口,你以为我是在看湖,我是在等水流的方向变回来。
君澜,我没有骗过你,你没有骗我,你只是没有把全部真相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