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五,天还没亮透,院门口来了个生面孔。
周小禾正在院里扫雪,听见敲门声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一件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旧棉袄,背上背着个破铺盖卷,裤腿被雪水浸湿了半截。
老汉的头花白,脸上沟壑很深,一双粗糙的大手冻得红,骨节粗大,歪歪扭扭的变了形。
「周东家在吗。我从镇上走过来的。」
周小禾把扫帚靠在门框上。
「你是?」
「我姓田。以前在李府当过几年短工。后来坏了事,被他们赶出来了。」
老汉把铺盖卷从肩上放下来搁在脚边。
「我有件事想当面跟周东家说。」
周晚穗从灶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揉面团的干面粉。
她看了老汉一眼,目光在他那双变了形的手上停了一下。
「把她叫回来。」她转头跟周小禾说。
「去叫柳婶。就说有个李府的旧人找上门了。」
周小禾放下扫帚跑进作坊。
柳婶正在灶台边上搅卤水锅,听见周小禾的话,把木勺插在锅沿上,围裙都没解就快步走到院门口。
她看了老汉一眼,忽然站住了,围裙从手里滑到地上。
「田伯。」
老汉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柳丫头。你还在灶台边上站着。」
柳婶把围裙捡起来,快步走上前扶住老汉的胳膊。
她跟周晚穗说这人叫田贵,她爹还在世时,田贵在柳家酱园里帮过好几年工,不是短工是长工,专门管酱缸封泥和出库搬运。
后来酱园倒了,她爹死后田贵没地方去,托人介绍进了李府当粗使杂役。
这些年她以为他已经不在世上了。
「进来说。」周晚穗拉开灶房的门。
「灶上有热粥。」
田贵坐在灶口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
他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柳婶又给他掰了半个杂面饼子,他接过去泡在粥里慢慢吃。
灶火暖烘烘的,他冻得白的手指渐渐恢复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