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城停靠在椰子岛的港湾里。泰佐洛在修理引擎,卡莉娜在整理航海日志。莫克和伊凡站在交易所的废墟顶上,看着海面。
伊凡左手的蓝色纹路在种子死亡的同时消失了。他站在废墟上,手里拿着一本烧焦的日记——路德维希·罗威尔的日记,二十年前他从圣库废墟里挖出来的那本。
日记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下一行字。莫克之前只读到过那一行字,但伊凡手里有另一半——他在交易所的密室里找到了被撕掉的那半页。
他把两半拼在一起。
完整的句子是:
“种子会保护容器。不是出于爱,不是出于责任,不是出于任何人类能理解的动机。它保护容器,就像人体保护器官——因为容器是它唯一能出生的方式。但我们错了。我们以为它想出生。实际上它只是不想独自死去。一个在深海里沉睡了八千年的孤独的存在,在临死前只想做一件事——找一个人,陪它一起死。”
伊凡把日记合上。
“罗威尔最后烧掉圣库,不是为了掩盖真相。是因为他读懂了种子的孤独——他不想让任何人再成为那个陪它一起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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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克看着海面,没有说话。
海面上,一群海豚正在追逐浪花。阳光照在它们光滑的背脊上,反射出碎银般的光芒。水很清,能一直看到海底的珊瑚礁——金色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正常的海洋生态,安宁而平静。
阿比斯站在港湾的码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新的木杖。不是武器,只是一根普通的拐杖——他左手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路需要支撑。
他转过身,看着莫克和伊凡。
“椰子岛的地下交易所,我打算封了。里面的东西全部销毁,通道全部填平。以后这里就是一座普通的岛,不藏任何秘密。”
“那你呢?”莫克问。
“我?”阿比斯看着海面,沉默了一会儿,“当年空壳在培养舱里,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海面。”伊凡说,“他五岁时候看到的海面。”
“对。”阿比斯说,“我想去看看那个海面。不是他看到的那个——是另一个。更温暖一点,更浅一点,沙滩是白色的,海浪很小,适合一个五岁的小孩第一次走进海里。”
他拄着拐杖,往码头尽头走。
“我欠他一个完整的死亡。现在他的死已经完成了。但我还欠他一个完整的生命——他本来应该拥有的那种生命。我想替他活一次。不是作为深渊,不是作为容器,不是作为任何人的追捕对象。”
“只是作为一个人。一个不怕海的人。”
他走到码头尽头,站在那里,看着海面。
莫克和伊凡站在废墟顶上,看着他。
卡莉娜从船舱里走出来,站在甲板上。泰佐洛从引擎室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扳手。
他们都在看同一个人——阿比斯,站在码头尽头,灰色的眼睛不再光,但也不再空洞。
他站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把手伸进海水里。
海水漫过他的手腕,漫过他的手肘,冰凉而干净。他感受着水的温度,感受着海浪的节奏,感受着这片已经不再有任何古老意识的海。
然后他直起身,把手收回来。
手掌上沾着几粒沙子。普通的沙子,白色的,细密的,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他笑了。
回程的航线上,黄金城缓缓驶过一片金色的海域。不是种子的金色,不是纹路的金色,是夕阳照在海面上的金色——普通、短暂、每天都在生,但每一天都独一无二。
莫克站在船头,右手搭在船舷上。手掌上的纹路疤痕在夕阳下被染成了温暖的金色,不再冰冷,不再跳动,不再传递任何信息。
只是一道疤痕。
一道见证过深渊、见证过恐惧、见证过一个古老存在从挣扎到安眠的疤痕。
他身后,卡莉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以后打算怎么办?”
莫克想了想。
“泰佐洛说黄金城的引擎需要大修。修好之后,我想去一趟东海。听说那边有一种鱼,只在日出的时候浮到海面上,太阳完全升起来就沉下去。没人知道它们为什么这么做。”
“你想知道为什么?”
“不。”莫克说,“我只是想看一次日出。二十年来,我看了很多次日出,但每一次都是在等什么——等阿比斯的消息,等圣库的追兵,等种子的动静。从来没有一次,只是单纯地看日出。”
他转过头,看着卡莉娜。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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