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孩子说,“穿海军衣服的人。但他们不是海军——他们杀了海军的人,在港口——我看到了——”
达斯琪猛地站起来。
“g-上的人?”
孩子拼命点头,喉咙里出一种被掐住脖子的声音:“他们把船上的人都杀了,换了衣服。然后他们来追我,因为我偷了这个——”
他把怀里的破布包裹递出来,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莫克接过包裹,一层一层揭开破布。
刀。一把短刀,比时雨短了将近一半,刀鞘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过无数遍之后干涸的颜色。刀柄末端没有装饰,只有一个简单的刻痕——一个圆圈,里面有三道横线,像是某种古老的标记。
“这是什么刀?”巴基问。
卡洛斯看着那把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的右手在剧烈颤抖,手掌上那道黑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往上爬——从肱二头肌到肩膀,距离心脏只剩不到二十厘米。
“鬼刀在怕这把刀。”卡洛斯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它比鬼刀强。”
“大快刀?”
“不。”卡洛斯摇头,“不是大快刀。鬼刀不怕大快刀。它怕的是——”
“无上大快刀?”莫克说。
卡洛斯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莫克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刀。这把刀不到两尺长,轻得像一根羽毛,但握在手里有一种奇怪的重量——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精神上的。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刀鞘里睁开,正在看着他。
“小家伙。”莫克对那个孩子说,“你叫什么名字?”
“塔罗。”
“塔罗,这把刀你从哪里拿的?”
“从船上。”塔罗的声音稍微稳了一点,“我躲在船舱后面捡东西的时候看到的。他们把它放在一个铁箱子里,铁箱子上写着很多字,我不认识。但我想——如果他们把刀锁在铁箱子里,那一定是很重要的刀。我就拿出来了。”
“然后他们就追你。”
“嗯。追了三条街。”塔罗吸了吸鼻子,“我跑得快,他们追不上。但他们在每个路口都有人,我绕不出去。”
“每个路口?”莫克抬起头,看向门外的街道。
雨后的罗格镇,街道上应该有积水、有路灯、有偶尔经过的巡逻海军。但此刻,街道上什么都没有。路灯还在亮,但积水反光里看不到一个人影。连野猫都消失了。
“他们包围了这条街。”达斯琪说,声音很轻,但刀已经握稳了。
“不止这条街。”卡洛斯说,“我能感觉到——港口那把刀已经到街口了。它后面跟着两把刀,从城镇中心方向过来的。度很快。”
“两把从城镇中心过来——海军基地的武器库。”莫克说,“加上港口那把,一共三把。加上时雨和鬼刀——”
“五把都在这里了。”卡洛斯说完,右手的黑线又往上窜了一截,已经到了锁骨。他咬紧牙关,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腕,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拔河。
“把刀给我。”一本松忽然站起来,走到莫克面前,伸出手。
莫克没有给。
“你刚才说,这把刀可能是无上大快刀。”莫克说,“你碰过时雨二十年,从来拔不出来。这把刀你能拔?”
“不能。”一本松说,“但我知道怎么让它安静。这把刀的刀鞘上有刻痕——圆圈加三道横线,那是八百年前某个古老王国的标记。我在海军本部当教官的时候,档案室里有一本书专门记载这种标记。书上说,这种刀不是用来砍人的。”
“那用来干什么的?”
“封印。”一本松说,“这把刀是用来封印某种东西的。”
莫克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刀,忽然想起了时雨刀身上那些他不认识的文字。那些文字在雨中出现,在雨停后消失,像是某种只有特定条件下才能显现的密码。
“封印什么?”
“不知道。”一本松说,“但书上说,这种刀一旦被拔出来,封印就会解除。而封印解除之后,被封印的东西会回到它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它原本应该在的地方是哪里?”
一本松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武器铺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上来。
“处刑台。”
街口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整齐划一,像军队——但不是军队。军队的脚步声里有纪律,这些脚步声里有杀气。
莫克走到门口,从门帘缝隙往外看。
十二个人。穿着海军制服,但制服上沾着血迹,有些还没干。他们站成两排,堵住了街道两端。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把刀,刀鞘统一是黑色的,没有军衔标志,没有任何能辨认身份的标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人。一个高个子,海军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刀——刀鞘是白色的,白到在路灯下反光,像是用骨头磨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