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松关上铁皮门,用一根铁栓把门闩住,然后端起了火铳。
“走吧。”他说,“处刑台在西广场,从排水沟穿过去,五分钟。”
“你怎么知道路?”
“因为这个镇子的每一条路,我走了三十年。”一本松的声音在黑暗里沙哑而坚定,“而且二十年前,那个戴斗笠的老头带我走过一次。从武器铺到处刑台,从后门到广场。他说的——总有一天你会用到这条路。”
“他还说了什么?”
一本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莫克停住脚步的话。
“他说:当那个红鼻子带路,当那个海军来了又走了,当那个鬼刀的主人跪下来,当那个孩子抱着刀从船上下来的那天——你就把钥匙带到锁面前。不要问为什么,只管做。”
莫克在黑暗里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还说了别的吗?”
“说了。”一本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说——‘那天不会有雨。但时雨会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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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时雨。
刀鞘上,水珠正在凝结。一滴一滴,像是刀自己在流泪。
但不是雨。
外面没有下雨。
排水沟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锈得不成样子,轻轻一推就开了。栅栏外面是一条窄巷,窄巷尽头有光——不是路灯,是火光。处刑台所在的西广场,今晚有人在烧东西。
莫克贴着墙根摸过去,在巷口停住。塔罗蹲在他身后,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了。一本松的火铳指着地面,扳机上的手指干燥而稳定。
广场不大,铺着石板,中间立着一座木制处刑台。台子不高,大概三米,宽五米,木料已经黑,但结构完好——罗格镇的人把它保养得很好,不是出于尊敬,是出于纪念。纪念一个时代从这座台子上终结。
但今晚广场上有人。七个,都穿着海军制服,制服上有血。他们围成一个圈,面朝外,腰间挂着统一制式的黑鞘刀。圈的中心是处刑台,台子上站着一个人,手里举着火把,正在往台面上浇什么东西——液体在火光下反光,是油。
“他们要烧处刑台。”塔罗小声说。
“不是烧。”一本松眯起眼睛,“是在找东西。处刑台是木头的,烧了之后里面藏的东西就会露出来。”
“锁。”莫克说。
台子上的人浇完了油,退后一步,把火把举高。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一张年轻但毫无表情的面孔——二十出头,脸上没有伤疤,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年轻人的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灵魂。
“他在等命令。”莫克说。他注意到那个人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右手始终放在刀柄上。这不是普通的假海军,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剑士。
命令从广场对面传来:“浇够了就点火。”
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莫克顺着声音看过去,在广场对面的阴影里看到了那个白色刀鞘的男人。他靠在墙边,姿态懒散,但白色刀鞘在黑暗中太显眼了,像一根骨头插在腰间。
“他怎么比我们先到?”塔罗问。
“他根本没去武器铺。”莫克说,“他让手下包围武器铺,自己直接来了处刑台。他说给我们时间,是在拖延——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处刑台。”
“那他为什么还要追这把短刀?”塔罗指着莫克腰间的暗红色短刀。
“因为短刀是封印。没有封印,他打开锁也没用。封印里的东西会被释放,但不会被控制。他需要封印——他需要这把刀。”莫克低头看了一眼短刀,刀鞘上的圆圈加三道横线在火光下像是活了过来,在慢慢旋转。
“所以他还会来追我们。”
“对。”
“那我们还去送?”
“不。”莫克说,“我们等他来。”
一本松皱起眉头:“你刚才说要验证猜想——”
“已经验证了。锁在处刑台下面,那个戴斗笠的老头没骗你。但问题是,我们现在不能靠近处刑台——七个剑士加一个无上大快刀,我们打不过。”莫克在黑暗里估算着距离和角度,“所以我们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让他们挖出来。”莫克说,“他们想打开封印,我们就让他们打开。然后——”
“然后什么?”
莫克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戴斗笠的老头策划了二十年,不可能只留了一条路。如果时雨是钥匙,短刀是封印,处刑台是锁——那这把钥匙打开锁、这把封印控制释放的东西之后,应该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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