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国的宫宴繁花似锦,琉璃灯盏悬满长廊,暖光漫过层层叠叠的锦绣衣摆。
这是凤喜儿第一次随凤兰蝶远赴庞国赴宴。
从前她久居深宫一隅,院落清冷,草木寂寥,所见所闻不过一方小小的天地,连宫里的盛宴都极少踏足。如今站在异国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看着往来衣着华贵、气度斐然的王公贵族,耳边是丝竹雅乐、笑语喧阗,心底满是新鲜,又藏着一丝格格不入的怯懦。
她的阿姊凤兰蝶,永远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自踏入庞国宫殿,凤兰蝶便从容淡然,身姿娉婷,眉眼清冷矜贵。当众目睽睽之下,她与南宫景坦然表露心意,那份坦荡热烈、彼此笃定的情意,惊艳了满殿宾客。
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凤兰蝶。
所有人的夸赞,簇拥着凤兰蝶。
无人敢置喙半分,无人敢心生轻慢。谁都知晓,如今的兰蝶公主,有南宫景护佑,有皇室偏爱,一身荣光,有恃无恐。
凤喜儿静静站在人群后侧,抬眸望着被万众瞩目的阿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艳羡。
她今年方才十三四岁,正是少女怀春、心生遐想的年纪。脑子里总忍不住飘起细碎温柔的念想,想着自己尚未及笄,数年之后,会不会也有一场盛大的相逢,会不会也有一个人,能满心满眼偏爱自己,护自己一世安稳。
不像现在的她,永远活在凤兰蝶的光环之下。
思绪悠悠然飘远,少女心思纷乱温柔,她失神往前走了两步,额头猝不及防撞上一道坚实的身影。
轻微的撞击声响起,凤喜儿疼得蹙起眉头,抬手轻轻揉着泛红的额头,慌乱地收回纷飞的思绪。她连忙抬头,对上了身前男人的眼眸。
来人容貌算不上绝世惊艳,不及南宫景分毫,只是容貌周正,气度张扬,是庞国贵族里中上的样貌,一身锦袍衬得他恣意张扬,带着几分纨绔散漫的戾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凤喜儿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少女的温顺,下意识开口致歉。
可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骤然伸来,不由分说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轻佻。
少年纯粹干净的世界,瞬间被这唐突的举动打破。
庞巴挑眉,目光随意扫过她青涩稚嫩的脸庞,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刻意的戏谑:“这不是那个什么什么兰蝶公主嘛?”
他眼底带着刻意的试探,眼底清明,哪里是认错人,不过是蓄意为之。
凤喜儿自幼长在深宫,性子天真纯粹,未经世事磨砺,虽不算愚笨,却始终保留着少年人的干净澄澈。她从未被人如此轻薄对待,心底瞬间涌上羞恼,猛地抬手,用力一巴掌打开了他的手。
眉眼染上薄怒,却依旧守着分寸,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端庄:“这位公子,请你自重!”
庞巴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低低笑出声,笑意张扬又轻浮。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她纤细单薄的身形,咂了咂嘴,语气带着浓浓的嘲弄:“本王可对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半分兴趣也无。”
话音未落,他手腕翻转,一柄折扇倏然展开,清风拂面。
他故作风流倜傥,姿态刻意张扬,修长的扇骨微微抬起,再次挑起凤喜儿的下巴,步步紧逼,言语极尽撩拨试探:“既然本王无意,那便是你蓄意勾引?故意冲撞本王,欲擒故纵?”
直白轻薄的话语,狠狠砸在单纯的少女心上。
凤喜儿不过十三四岁,放在俗世,尚且是不谙世事的未成年孩童。她半生清冷安稳,虽居冷宫,却未曾经历人心险恶、世俗龌龊,被保护得干净纯粹,青春期的少女本就脸皮薄、心思敏感,此刻被人当众这般污蔑调戏,瞬间面红耳赤。
那绯红不是娇羞,是极致的羞愤与委屈。
她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折扇,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气急的颤抖:“登徒子!”
慌乱之下,她下意识转头想要呼唤身侧的丫鬟寻求庇护,可转头四顾,周遭宾客熙攘,却早已空无一人。
随行的下人不知何时被支开,偌大的热闹宫宴里,她孤身一人,孤立无援。
无助感瞬间席卷全身。
庞巴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眼底的戏谑更深,嗤笑一声,淡淡开口:“世人皆传兰蝶公主聪慧机敏、心性过人,如今一见,倒是觉得传闻夸大其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