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林懿的脸色在看清照片内容后,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沉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但他看到那缕头发时,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嘴角竟勾起一丝极其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将照片和头发连同丝绒衬垫一起取出,放在桌上,然后仔细检查空盒内部,确认没有夹层或其他东西。这才摘下手套,扔进专用的密封袋。
“拍下来。”他对谢溯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谢溯立刻拿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下照片和头发的特写,以及整个盒子的外观。
做完这些,季林懿才用指尖点了点那张照片:“看出问题了吗?”
谢溯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角度刻意,选取的瞬间……容易引人误解。目的是制造丑闻,或者至少是抹黑您和我的关系,打击您的声誉,也让我陷入麻烦。发送时机选在新能源项目谈判前夕,恶意明显。”他顿了顿,看向那缕头发,“戴维的头发……是挑衅?还是表示他也参与其中?或者是……栽赃?”
“栽赃的可能性不大。”季林懿盯着那缕头发,眼神锐利,“陈谨言不会用这么直白粗陋的方式牵连自己可能的棋子。这更像是……戴维自己的‘投名状’,或者,是他某种心态的扭曲展示。”他顿了顿,补充道,“一种混合着失败者怨毒、自毁倾向、以及试图将自己与更强大的‘恶意’捆绑在一起的幼稚把戏。”
“他疯了吗?”谢溯难以置信。剪下自己的头发和这种照片放在一起寄出,无论目的是什么,都显得愚蠢而病态。
“离疯不远了。”季林懿语气淡漠,“家道中落,依靠的王梓冶自身难保,曾经围着他的狐朋狗友作鸟兽散。巨大的落差,足以让一个本就心术不正、被宠坏的蠢货走向极端。他现在是一条想咬人却没了毒牙,只能靠龇牙和自残来虚张声势的丧家之犬。”他看向谢溯,目光深沉,“但要注意,疯狗咬人,没有章法,反而更危险。尤其是当背后可能有更阴险的驯兽师,在引导他咬向特定目标的时候。”
“您认为是陈谨言在背后指使?”谢溯问。
“照片的拍摄和选择,有陈谨言的影子。精细,恶毒,善于利用人心弱点。但放头发这种举动……”季林懿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更像戴维这种蠢货会做的,为了彰显‘存在感’,或者表达一种‘看,我也在局中’的可笑姿态。陈谨言或许知情,或许默许,或许……只是顺手利用这条疯狗的癫狂。”
他拿起内线电话:“艾伦,监控查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冷静的声音:“季总,送件人戴着鸭舌帽、口罩和黑色外套,身形中等,刻意避开正面摄像头。乘坐的电动车是无牌车辆,进入监控盲区后消失。已通知警方协助,但追查需要时间。盒子和内容物需要移交检验吗?”
“暂时不用。照片和头发单独密封存档。盒子外部可能留有指纹或其他痕迹,小心处理,提取后和监控截图一起,作为证据保留。”季林懿吩咐,“另外,查一下戴维最近一周的所有行踪、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越详细越好。还有,他常去的几个地方,派人盯着。”
“明白。”
挂断电话,季林懿重新看向谢溯。青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没有惊慌失措。
“怕吗?”季林懿问,和那晚在卧室里问出同样的问题,但语境已截然不同。
谢溯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但清晰:“不怕他们。只是觉得……恶心。”被这种阴暗中伤的方式针对,像踩到了黏腻肮脏的东西。
“恶心是正常的。”季林懿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抬手,这次没有碰他的脸,而是落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传递着沉实的力量。“但不要被恶心扰乱了心神。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让你焦虑,让我分心,干扰接下来的谈判和布局。”
他收回手,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锐利:“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许巷。工作照常,生活照旧。安保级别我会再提升,但你自己要更警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谢溯点头。
季林懿走回办公桌后,将照片和头发锁进了保险柜。“至于这个,”他拍了拍保险柜冰冷的金属门,“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想用这种伎俩动摇我?可笑。”
他看向谢溯,眼神中重新燃起那种掌控一切的、近乎傲慢的自信:“新能源谈判,照常准备。海外项目,继续推进。几条阴沟里的虫子,翻不了天。”
谢溯看着他,心中那股因匿名快递而升起的寒意和恶心感,被季林懿身上散发出的强大而稳定的气场逐渐驱散。是的,不过是些躲在暗处的伎俩。他们越是这样,越证明对方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用这种下作手段。
“我明白了,季总。”谢溯挺直脊背,“不会影响工作。”
“很好。”季林懿颔首,“去吧。晚上……”他顿了顿,“十点,书房。”
“是。”
谢溯转身离开办公室,带上门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季林懿拨通另一个电话的声音,语气是面对敌人时特有的、冰冷而锋利的调子。
走廊里暖气充足,谢溯却觉得指尖依旧有些凉。他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将那个黑色盒子的影像从脑海中强行驱散。
回到工位,他打开新能源项目的资料,强迫自己沉浸到复杂的条款和数据中去。键盘敲击声规律响起,像一种对抗混乱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