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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第1页)

和roseary喝一杯告别酒,从任何世俗的、人情世故的角度来看,似乎都应该去,甚至算是一种礼节。他们相识多年,有家族层面的往来,中间还夹杂着戴维这个曾经的麻烦纽带。一顿平静的告别餐叙,为这段插曲画上句号,合情合理。

但几乎是下意识的,季林懿的思绪飘向了谢溯。他预想的不是谢溯会跟踪或质问——以谢溯现在的状态和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那种可能性不大。他想到的,是谢溯可能再次流露出的那种更深沉的、无声的失望,那种被排除在外的、对他与roseary之间“旧日情谊”的沉默审视,以及这种审视可能在他们本就脆弱的、正在重新校准的关系中,投下的又一道阴影。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感到一种久违的、在处理纯粹私人事务时的轻微为难。这种情绪对他而言陌生而不适。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去,还是直接拒绝,不再让谢溯着急。

最终,权衡片刻,他还是回复了,语气简洁,不带情绪:「好。时间地点?」

roseary很快回复,这次地点选得出乎意料地“正常”:「就在机场旁边那家‘云栖’酒店大堂咖啡厅。安静,方便,这次真的不闹你。十二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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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季林懿准时抵达“云栖”酒店。大堂咖啡厅环境优雅,客流稀少,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中。roseary已经坐在一个靠窗的、能看见停机坪部分景致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搭配了款式简洁的珍珠耳钉和项链,妆容精致,但细看之下,眉宇间少了些往日那种肆意燃烧、仿佛永不枯竭的生命力与张扬神采,多了几分即将踏上长途旅行的生理性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承认的……落寞。像一个华丽演出落幕、即将卸妆离场的演员。

“l。”她抬眼看到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给你点了你常喝的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谢谢。”季林懿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手边摊开的护照、登机牌,以及一个设计感十足的限量款手袋。

“这么快决定回去?”他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淡。

“嗯,家里老头子催命似的,有点小麻烦需要人回去摆摆样子。”roseary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拉花精致的拿铁,小口抿着,眼神有些飘忽地望向窗外起降的飞机,“也好,这边……确实没什么意思了。男人,呵,”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自嘲的笑,“看起来五花八门,剥开那层皮,骨子里都差不多一个德行。”这话语意模糊,不知是指曾经痴缠她的王梓冶,指被她“圈养”又迅速失去趣味的苏河,还是指那些来来去去、各怀心思的短暂伴侣。

季林懿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安静地端起黑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一瞬的神情。他并不想深入探讨roseary的情感游戏或对男性的评价。

两人就着咖啡,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近况——欧洲今年反常的暖冬,伦敦某家画廊即将举办的展览,戴维似乎在新学校稍微安分了些,至少没再闹出需要紧急跨国处理的麻烦。气氛平和得近乎疏离,甚至有些过于“正常”,与roseary一贯热衷的戏剧性、暧昧挑逗或尖锐点评的风格大相径庭,反而透出一种曲终人散的平淡。

“对了,”roseary忽然将话题一转,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熟悉的、带着玩味和探究的光芒,像即将熄灭的灰烬里最后跳动的火星,“你家里那只小狼狗呢?我走了,以后可没人再‘不识趣’地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按你们中国的礼,你是不是该松一口气,放挂鞭炮庆祝一下?”

季林懿握着温热的咖啡杯壁,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他很好。”

“只是‘很好’?”roseary挑眉,身体微微前倾,那副精于世故的洞察力又回到了她身上,“得了吧,l。我看人或许有时候会走眼,但那小子,我一眼就看出来不是池中之物,更不是能让你省心的主。这次你居然放手让他单飞,他没跟你闹?没跟你耍性子?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季林懿想起几天前谢溯在新公司那片狼藉中通红的眼眶、激烈的质问和最终疲惫的平静,沉默了片刻,才用尽可能客观的语气道:“有一些……分歧和不同的看法。进行了沟通。”

“分歧?”roseary像是嗅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味道,眼睛亮了起来,那点即将离场的倦怠被八卦的兴味冲淡了不少,“关于什么?公司股权?利益分配?还是……更私人的东西?”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个暧昧的弧度,“比如,感情上的归属感和安全感?”

季林懿抬起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温度,是一种明确的、拒绝深入这个话题的警告。

“哈,看来我猜对了。”roseary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更加笃定地笑了起来,甚至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光洁的桌面,发出轻微的叩击声,“让我这个旁观者再猜猜看。那只小狼狗,他要的可不是你季林懿能轻易给出的‘公平合作’或‘慷慨支持’。他要的是独一无二,是特殊对待,是你那副永远冷静自持的面具为他破例,是你内心深处那点几乎不存在的、属于‘人’的软弱和在乎。对不对?”

她一针见血,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刀,划开了季林懿一直试图维持的、理性的表象,直指他与谢溯之间最核心的矛盾与错位。

季林懿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并非因为被说中,而是这种私人情感被外人如此直白地剖析和评论,触及了他的某种边界。他放下咖啡杯,瓷器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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