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是上司对得力下属的额外关怀?是长久合作产生的、模糊了边界的情谊?还是……一些谢溯隐隐期待却又不敢深想的可能?
他不敢深想,怕希望落空,怕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误解。但心却不听使唤,在季林懿那句“别紧张”之后,跳得更乱了。他意识到,自己今晚将要踏入的,不仅是上司的家,更可能是一个他从未窥见过、属于季林懿私人世界的核心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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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季林懿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驶离了冰冷的钢铁森林,穿过渐渐浓郁的暮色,开往城市另一片区域。这里的建筑密度低了许多,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即使冬日落叶,枝干也显得遒劲有力。车子拐进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绿植掩映,环境清幽,独栋或联排的小楼错落有致,庭院深深。
最终,车子停在一栋带着独立庭院的三层小楼前。院子围墙不高,能看见里面精心打理过的痕迹。几株腊梅正开得热烈,鹅黄色的花朵簇拥在深褐色的枝干上,幽香随着寒凉的空气飘散过来,沁人心脾。
院子里的草坪依然保持着绿意,角落里似乎还有个小巧的玻璃暖房,影影绰绰能看到里面的绿植。整个环境雅致、宁静,充满了生活气息,与季林懿那套现代化、风格极简、仿佛随时可以打包离开的顶层公寓截然不同。
这里才是季林懿生长的地方,是他性格底色中那部分“温度”可能来源的地方。谢溯莫名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季林懿熄了火,侧头看了他一眼:“到了。”语气依旧平淡,但下车时,他似乎刻意放慢了动作,等谢溯跟上。
两人走到漆成深灰色的实木门前。季林懿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抬手,用指节叩了叩门——一种熟稔的、家人间的敲门方式。
门几乎立刻就被打开了,快得仿佛里面的人一直等在门后。
暖黄的光晕从门内倾泻而出,伴随着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和淡淡花香的温暖气流。一位女士出现在门口。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约莫五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家居服,系着一条素雅却别致的碎花围裙,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柔和地贴在颊边。她的容貌与季林懿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挺直的鼻梁和清晰的唇线,但眉眼却比季林懿生动得多,眼角有着温柔的笑纹,眸光清澈灵动,透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娴静,却又奇异地混合着几分慧黠与活泼。
这便是蔺涵清女士了。
“回来啦!”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身上,上下打量一眼,笑意加深,然后迅速、毫不掩饰好奇地转向他身后的谢溯。那目光是直接的、善意的、充满探究的,却不让人感到冒犯,反而有种被郑重欢迎的感觉。
“这就是小谢吧?哎呀,真人比一一形容的精神多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别冻着了!”蔺涵清一边热情地招呼,一边侧身让开通道,顺手就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深灰色,显然是季林懿的;另一双是崭新的深蓝色,质地柔软。
谢溯被她扑面而来的热情和那句“一一”的称呼弄得怔了一下,随即心头微暖,连忙躬身道:“阿姨好,除夕打扰了。”他将手里一直提着的精致果篮和适合长辈的滋补品递上,“一点心意,阿姨新年快乐。”
“哎呀,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这么客气!”蔺涵清嗔怪着,脸上的笑容却更盛,高高兴兴地接过来,顺手放在一旁的边柜上,“一一跟我说了,你一个人在这边打拼,过年哪能冷冷清清的?家里就我们娘俩,平时也安静,多个人不知多热闹!快来,进屋暖和,饭马上就好,就等你们了。”
她说话语速不快,却流畅自然,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亲和力。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人进屋,还不忘回头对季林懿说:“一一,帮小谢把大衣挂好呀,就挂衣帽间,那件蓝色的衣架是新的。”
季林懿“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动作熟练地接过谢溯脱下的呢子大衣,连同自己的一起,走向一旁的衣帽间。他对这里的一切显然熟悉至极,如同呼吸般自然。
谢溯换上拖鞋,踏进屋内。
室内的温暖瞬间包裹了他。装修风格是简约的新中式,原木色为主调,搭配米白色的墙面和浅灰色的布艺,雅致而温馨。家具线条流畅,不乏设计感,但整体氛围毫不冷硬,反而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和女主人的品味:沙发上是柔软蓬松的针织盖毯和几只色彩活泼的抱枕;边几上摆着插了腊梅和白梅的素瓷花瓶,香气清雅;书架并非顶天立地充满压迫感的那种,而是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书籍、相框和一些别致的小摆件;墙上挂着的不是昂贵的艺术品,而是一些意境幽远的水墨小品和家庭照片。整个空间明亮、整洁、充满细节,是一个真正被爱和时光浸润着的“家”,与季林懿那个如同顶级酒店套房、缺少人味的公寓形成了鲜明对比。
蔺涵清领着谢溯在客厅沙发坐下。“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她手脚麻利地倒了两杯热茶,茶汤清亮,香气扑鼻,“尝尝,朋友送的凤凰单丛,暖胃。”
季林懿从衣帽间出来,很自然地坐在谢溯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端起另一杯茶。
“一一在家里可没少提起你,”蔺涵清坐在两人对面的长沙发上,笑吟吟地看着谢溯,眼神里的欣赏毫不掩饰,“说你能力强,做事稳妥,心思细,帮了他很多忙。有时候他加班到很晚,都是你陪着,还给他准备吃的。”她说着,瞥了一眼儿子,眼神带着点“你别不承认”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