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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第1页）

他避重就轻，将高烧归咎于生活习惯，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语气自然得仿佛事实就是如此。

蔺涵清不赞成地看着他，眼神里是关心混合着轻微的责备：“以后让小溯跟你一起睡，看着你点，你才能乖点，按时休息。”

若是平时，季林懿大概会淡淡地反驳一句“不用”，但此刻，他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蔺涵清这才稍稍放心，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注意事项，从按时吃药到饮食清淡，从多喝热水到注意保暖，事无巨细。说着说着，话头又转到了谢溯身上。

“小溯，你也是，阿姨知道你刚开公司，事情多，压力大，但工作是工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再这样熬夜了。你们两个，以后都得在十二点前睡觉，听到了吗？”她看向谢溯，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谢溯只能无奈地笑着应下：“知道了，蔺阿姨，我会注意的，也会……看着林懿的。”

蔺涵清这才满意，又在床边坐下，拉着季林懿的手，说起了些家常琐事，街角新开的花店，老家亲戚的趣闻，试图用这些轻松的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季林懿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目光却时不时会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处那抹沉重并未完全散去。

又陪着坐了好久，直到夜色更深，蔺涵清才站起身，轻轻松开季林懿的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好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待着吧，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妈妈。”季林懿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蔺涵清的衣角。

蔺涵清动作一顿，随即了然，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她弯下腰，在季林懿微微仰起的额头上，靠近眼角的位置，轻轻印下一个吻，如同他幼年每次生病或受委屈时一样。

“小宝贝太久没生病了，妈妈都差点忘了这个。”她轻声说，带着怀念和疼惜。

季林懿这才松开了手指，低低说了声：“路上小心。”

“嗯，你好好休息。”

睡吧，我在这儿

蔺涵清离开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母亲带来的温暖气息，却又迅速被医院的清冷所覆盖。

谢溯坐在椅子上，看着靠坐在床头、神色疲惫却比之前放松了些许的季林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谢溯才站起身，试探着问：“时间不早了，你还需要休息。我……去睡陪护床？”

季林懿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他，然后身体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空出了足够一个人躺下的位置。

他的动作坦然，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依赖的渴求。

谢溯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犹豫和顾虑都败下阵来。他走到陪护床边，拿起一个枕头，又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病床边，小心地在季林懿身边躺下。

单人病床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有些拥挤，他们不得不侧着身，肩膀挨着肩膀。谢溯尽量让自己靠外一些，给季林懿留出更多的空间。“这样可以了吗？”他轻声问。

季林懿“嗯”了一声，但随即又皱了下眉：“你不洗澡吗？”

谢溯失笑：“我没带换洗衣服来医院。”

季林懿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斟酌，然后说：“那我们回家吧。针打完了，药也开好了，烧也退了些，在医院和在家……应该都一样。”

谢溯挑眉，想起上次自己发烧时，季林懿强硬地要求他住院观察的情形，故意反问：“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次你烧都没退，当然要让你呆在医院里。”季林懿回答得理直气壮，但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戳穿的别扭。

“医生说了，发烧有时会反复，你现在退了不代表回家后不会再升起来。”谢溯提醒他。

季林懿不说话了，但明显有些不开心。他伸出手，把谢溯枕着的枕头往自己这边拽了。

一个非常幼稚东西行为。

谢溯看着他这副难得流露出孩子气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坚持也烟消云散。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重新穿上外套。“好吧，听你的。我去办手续，你躺着别动。”

深夜的医院走廊依旧灯火通明，只是比白天安静许多。偶尔有值班护士推着车轻声走过，或是某个病房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谢溯快步走到护士站，办理了临时出院手续，又去药房取了医生开的退烧药和消炎药，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他拎着那袋药走回病房，脚步刻意放得很轻。推开病房门，暖黄的床头灯依旧亮着。季林懿并没有躺着，而是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沿，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边缘，像是在出神。听到门响，他抬起眼看向谢溯，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脆弱和迷茫，却沉淀着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疲惫的安静。

他没有问“好了吗”，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确认谢溯是否真的会带他离开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和冰冷回忆的地方。

谢溯心尖一软，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能走吗？头晕不晕？”

季林懿摇了摇头，借着谢溯手臂的力道站起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他松开了手，自己朝门口走去，步伐比平时慢一些，但还算稳当。

谢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灯光下他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心头那股混杂着心疼和无力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