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炽烈的思念,更像是一种习惯被打破后的不适,和一点对热闹人气的隐约向往。
这天晚上,难得的,季林懿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应酬,早早回了家。更难得的是,谢溯也在。他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堆论文资料和打印出来的照片,皱着眉,用彩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点心虚似的,手忙脚乱地想收拾散落的东西。
“别收了,就这样吧。”季林懿脱了外套挂好,松了松领带,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一张掉落的照片。是谢溯穿着学士服、和几个同学在图书馆前的合影,年轻人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对未来的憧憬笑容。
“快毕业了。”他语气平淡地陈述。
“嗯。”谢溯应了一声,停下了收拾的动作,重新坐好,却微微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地毯的绒毛。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送风声。
过了一会儿,谢溯才抬起头,目光有些闪烁地看向季林懿,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林懿哥,毕业典礼……你会来吗?”
季林懿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已经能独当一面处理学生会事务、甚至能在某些时刻显露出强硬手腕的年轻人,本质上还是个即将踏出象牙塔的学生。毕业典礼,对每个学子来说,都是极具仪式感的重要时刻。
他转头,目光扫过茶几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夹,里面是父亲那摊子事衍生出的、亟待处理的各类方案和审批,还有公司几个重点项目进入关键节点的汇报材料。
一时间,他竟真的犯了难。时间像是被挤压到极致的海绵,每一分空隙都早有安排。答应容易,可若是临时有变,抽不出身,让谢溯空等一场……
谢溯何等敏锐,几乎立刻捕捉到了季林懿那一瞬间的迟疑和为难。他眼底那簇微弱的期待火苗迅速黯淡下去,嘴角却迅速扬起一个理解又懂事的弧度,甚至抢在季林懿组织好拒绝的语言之前,先开了口:“没关系的,林懿哥。其实去不去都一样,就是个形式。我知道你最近特别忙,”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你记得抽空再陪我吃顿饭庆祝一下就好了。就我们俩,找个安静的地方。”
这过于乖巧体贴的姿态,反而让季林懿心里那点愧疚感陡然加重。他太清楚谢溯的性格了,真实的他或许会失落,会不满,甚至会直接表达出来,但绝不会如此“善解人意”地提前为他找好台阶。这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或者说,是对可能被拒绝的恐惧,让他提前收回了伸出的手。
季林懿无声地叹了口气,那股疲惫感似乎更深了。他放下手里的照片,朝谢溯招了招手,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过来。”
谢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一亮,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季林懿身边,依言微弯下身子。季林懿抬起手,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发顶。发丝蹭过掌心,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触感。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最近是比较赶巧,几件大事都撞在一起了,所以时间上确实有点紧张。”他顿了顿,指尖顺着发梢滑到谢溯的后颈,轻轻捏了捏,“毕业是大事,你该好好享受这个过程,和同学们多拍些照片,好好庆祝。等我忙完这阵,一定给你好好补一个庆祝,想去哪里,吃什么,都随你,好吗?”
他的承诺向来有效,语气也足够真诚。但谢溯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他在想什么?是想季林懿到底有多忙,还是想那句“等我忙完这阵”的期限有多模糊?或者,是想起了之前无数个类似的、最终被工作挤掉的约定?
季林懿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能感觉到手掌下年轻身躯的微微紧绷。
好一会儿,谢溯才重新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漾开了一点甜甜的笑意。他忽然凑近,在季林懿的脸颊上迅速贴了贴,一触即分,像个得到安抚后心满意足的孩子。
“谢谢林懿哥。”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黏糊的甜意,“那我先去休息了,你也别熬太晚。”
“好。”季林懿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向次卧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却似乎少了点往常的雀跃。
门轻轻关上。季林懿独自坐在客厅里,揉了揉眉心。茶几上谢溯的毕业照还在那里,笑容灿烂。他拿起照片又看了看,然后轻轻放下,起身走向书房。还有几份文件,今晚必须看完。
季林懿明白了
接下来的日子,季林懿愈发忙碌。父亲那边的事情到了紧要关头,牵扯的利益方错综复杂,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他几乎以公司为家,会议室成了他待得最久的地方,连轴转的会议和谈判消耗着他大量的精力和耐心。
这天下午,又一场艰难的拉锯战暂时告一段落。送走最后一位访客,季林懿靠在高背椅上,闭着眼,用力捏着发胀的眉心。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压力,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张特助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放在他手边,低声汇报:“季总,事情暂时按您定的方向推进了,对方没有再提出新的异议。接下来两小时暂时没有安排,您看……”
季林懿缓缓睁开眼,眼底有淡淡的血丝。他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温热略苦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提振了一点精神。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桌面一角的电子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