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近乎野兽濒死哀嚎般的嘶吼,终于冲破了谢溯紧紧咬住的牙关,在空荡冰冷的公寓里猛然炸开!回声撞击着四壁,显得格外凄厉绝望。
他猛地将手中那个承载着一切痛苦源头的手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对面雪白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手机应声碎裂,屏幕瞬间炸开蛛网般密集狰狞的裂痕,那点微弱的光亮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那张刺痛他眼睛的照片,连同许巷那句冰冷的话,一同被黑暗吞噬。
不是哭泣,是更深的、彻底的、无声的崩溃。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悔恨和那点卑微的幻想,在这一刻,被那张来自千里之外、模糊却无比清晰的照片,轻易地、无情地、彻底地碾碎了,踩进了泥泞里。
季林懿走了。不是暂时的消失,不是赌气的冷战。是真正的、彻底的离开。去了他无法触及的远方,回到了那个他始终介怀、始终恐惧其存在的“故友”身边。用行动宣告了选择的最终答案。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不是输给时间,不是输给距离。
他输给了季林懿心里那份他永远无法替代的、与那人共享的过去和羁绊。输给了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笨拙、猜忌、失控和最终的暴力越界。输给了……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从未真正被允许进入季林懿最核心、最真实的世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倾盆如注,哗啦啦的声响淹没了城市所有的喧嚣,也仿佛要彻底淹没这间公寓里,一个年轻人彻底破碎、再无生机的内心世界。
手机残骸静静地躺在墙角的地毯上,碎裂的屏幕漆黑一片,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影。但那张照片,那两个并肩走在巴塞罗那雨夜街头的身影,却已如同最深的梦魇,烙印在了谢溯的脑海和心底,再也无法抹去。
风声,雨声,都成了那远去背影的背景音,遥远而模糊。
而谢溯,被独自留在了这片冰冷刺骨、无边无际、名为彻底失去与绝望的荒原中央。没有路标,没有灯火,只有无尽的寒风,呼啸着穿过他空空荡荡的胸腔。
深渊的边缘
谢溯在那片由绝望、悔恨和自我厌弃构建的荒原里,不知沉沦了多久。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日与夜的界限模糊不清。酒精成了他唯一的伴侣,从辛辣的灼烧到麻木的晕眩,再到头痛欲裂的清醒,周而复始。
失眠像一只冷酷的手,在深夜里反复揉搓他脆弱的神经。自我厌弃则是最粘稠的淤泥,一层层覆盖上来,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沉重,每一次睁眼看见镜中形销骨立、眼神空洞的自己,都只想再次沉入黑暗。
季林懿在欧洲的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仅彻底抽空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和渺茫希望,更在他心口的废墟上,覆上了一层永冻的寒冰。
那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更彻底的空洞,一种连恨意都无力生出的、绝对的虚无。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掏空了所有内容物的躯壳,在公寓这片华丽的坟场里,缓慢地腐朽。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无彻底吞噬、溶解时,门铃响了。
起初,他以为是幻听。这间公寓,除了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活物的声音了。直到铃声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尖锐地刺破死寂,他才像一具生锈的傀儡,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门边。
透过猫眼,他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不是季林懿,不是蔺涵清,甚至不是任何他此刻想见或怕见的人。
是枳泽颐。
谢溯混沌的大脑费力地转动了几秒,才将这个曾经让他心绪微澜、如今却显得异常遥远的身影,与名字对应起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了门锁——或许,只是因为那持续的铃声让他麻木的神经感到了厌烦。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酒精、食物腐败、灰尘和长期不通风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枳泽颐穿着浅米色的休闲裤和一件柔软的浅蓝色针织衫,站在门外明亮的光线里,与门内这片狼藉颓败的黑暗,形成了刺眼而荒诞的对比。他脸上惯有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纯真明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深切担忧、某种难以言喻的纠结,以及……一丝隐藏在眼底深处的、奇异而陌生的决绝神情。
他看到谢溯的样子,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但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仿佛早有预料。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提着的、印着某家知名清淡菜馆logo的保温袋,以及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一个装着新鲜水果和矿泉水的环保袋。
“谢哥,”枳泽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让我进去,好吗?”
谢溯木然地侧开身体,没有表示欢迎,也没有拒绝,只是转身,趿拉着拖鞋,重新走回那片狼藉的客厅中央,将自己重新扔进沙发里,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
枳泽颐跟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楼道的光线。他显然被室内的景象和气味冲击到了,眉头紧紧蹙起,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行动起来。
他将保温袋放在相对干净的餐桌上,打开,取出里面还散发着热气的、清淡的粥品和小菜。然后,他开始动手收拾客厅——动作算不上特别娴熟,却足够耐心和细致。他将散落在地上的空酒瓶一一捡起,归拢到墙角;将沙发上胡乱堆砌的毯子和靠垫整理好;打开窗户,让室外带着凉意和微尘的空气涌进来,冲淡室内的污浊;甚至,他还找到了吸尘器,开始清理地毯上肉眼可见的污渍和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