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了一个开头,周逸扫了一眼四周,就近走到一个摊子前空着的方桌前坐下。
摊子的炉火刚升起,卖的吃食都在准备中,摆在摊前的几张方桌都空着。
凑在周逸身边最近的骆安,机灵的第一时间跟上,在周逸身旁坐下。
顺天府的其他差役稍稍落后一步,但动作也不慢,不过片刻齐齐绕着两人四周坐下。
“建武二十三年,诚国公随一江南商队回神都。那商队东家是一位年过弱冠的年轻公子,刚成亲不久,接了家中生意,便带着新婚夫人一并到神都。”
目光再次从所有顺天府的差役面上扫过,周逸继续开口。
“不想刚到神都不久,那年轻东家的夫人居然被当时吏部左侍郎家的小公子看上了,强抢进府为妾,追上门去的商队东家也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
“消息传到诚国公耳中,半个月后,诚国公府中的人拿着诚国公的名帖,领着商队东家的心腹小厮,往顺天府报案。
“同时,在早朝上,吏部左侍郎当朝被十位御史弹劾,收受贿赂、结党营私,府中强夺他人家产,欺人不道。
“圣上震怒,吏部左侍郎当朝下狱,随后三司会审,最终证据确凿,判了满门抄斩。”
“嘶——”
周逸一说完,顺天府差役的其他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坐在周逸身边的骆安则骨碌碌地转了转眼。
从收到消息到报案和弹劾,中间间隔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诚国公去做什么了?
肯定是收集证据去了。
能养出一个强抢他人妻子做妾的儿子,那吏部左侍郎能干净的了?
以诚国公府的能力,那肯定是一查一个准。
而那个吏部左侍郎的罪名,“收受贿赂”和“结党营私”,在朝中算是常见的,“强夺他人家产”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欺人不道”,“不道”两个字就有说法了。
只有手段残忍,灭人满门,才会用上这两个字。
景朝律例,“不道”是妥妥的满门抄斩。
但凡犯了这个罪,心下都有数,铁定对外瞒得死死的。
可诚国公,半个月,就半个月的时间,就把那左侍郎的罪名给挖出来了。
整个案子,一句话来说,就是吏部左侍郎的小儿子欺压人的时候撞到了诚国公手上,然后诚国公将吏部左侍郎查了个底朝天,一举把整个吏部左侍郎家齐齐送去见了阎王。
这样的前车之鉴,那几家里的人肯定一清二楚。
如此,只要诚国公在神都一日,那几人就得在家一日。
要知道,诚国公常年在外游山玩水,这样的人出行肯定不会大摆排场。
当年的大案,人就是蹭江南的商队回神都。
说不得,今日之后神都街边哪个摊子上坐着吃馄饨的老人,就是诚国公本人。
这样的情形下,那几个公子少爷要是一个不小心真的撞到诚国公手上,后面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那几个公子少爷平日闹出来的事情,虽然人命没有,但都多多少少有不少出格的,认真较真起来,绝对够吃一壶。
怪不得,他小舅舅说“短时间内顺天府能省心不少”!
“来了!”
将记忆中的卷宗大致讲述了一遍,周逸忽然耳朵一动,视线一抬,越过坐在桌前的其他顺天府差役,往不远处街道后方的人群后看了一眼,眼神瞬间一利。
周逸视线看向的位置,一匹黑色骏马载着一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破开街道上的人群,快速驰行。
骑在马上的男子,周逸没有打过交道,却认得。
宫中,龙禁尉。
龙禁尉先行,后面会出现的,不用多说。
*
夕阳如橙,坠在飞翘的屋檐后方。
皇宫,紫宸殿。
一名年轻内侍无声从殿外快步进入紫宸殿正殿,走到立在殿内御案一侧的苏怀安身边耳语了一句。
“皇上,诚国公到了。”
向年轻内侍点了点头回应,苏怀安往御案方向上前两步,躬身开口。
“摆驾,大明宫。”
御案上方,染着朱砂墨的狼毫笔落向御案桌面一角的笔搁,随后冷冽的声音字御案后方在殿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