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愈加确定,自己第一次斩杀的那头人形怪物,是某种无垢者的化身。
它和真正的无垢者之间有着一些非特定的区别,比如浑身如同老者般的褶皱,或者像是未发育完全的、扭曲的五官。
这样的畸形无垢者,他们初到兜率天时也在丹宫之外的地方遇见过。
但和无垢者相同的是,这些东西死后,也会化为灰色的真理基液,腐蚀一切物质。
那样的东西,也来自于乌鬼么?
可他回想起遇见弥太时的场景,又始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那头无垢者在一开始并没有想要杀他,纪东歌周身散发着圣染金刚的气息,这种气息对无垢者这样的低级存在来说本身是一种威压。
纪东歌细细回想着。
无垢者追猎一般向前方的浓雾扑杀着,翻卷的雾中混杂着几个不同的脚步声、喘息声和心跳声。
纪东歌只是循着这些声音,挥刀斩杀了离他最近的无垢者。
随后,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头长着黑鳞的猿鬼,相向出现在自己面前,挥出了狰狞的爪子。
它并没有抓破弥太的喉咙。
现在想来,猿鬼爪子挥出的高度,恰好是那头无垢者喉咙的位置。
纪东歌回忆着自己在雾中看到的场景,眼神渐渐活了过来。
猿鬼是冲着无垢者来的。
·
弥太紧张地锁上门。
他在一阵嘶哑苍白的咳嗽声中趴在窗边,朝着草间的缝隙向外看去。
确认纪东歌和渡边纲已经走远了,弥太才终于放下心来。
擦了擦小脸上渗出的冷汗,他旋即大步走向房间中的另一角。
那里铺着一床被褥,被褥上躺着一个病重的女人。
被褥边的炭火上熬着的药弥漫出一股苦涩的气味,弥太闻到了微微的糊味,立刻将药锅从炭火上手忙脚乱地取下,小心翼翼地斟进碗里,跪坐着送到女人的面前。
女人发丝凌乱,脸色苍白,眉宇之间却依旧透着一股富贵的气息。
弥太隐约知道母亲过去是一位大户人家的千金,兴许就是京中源氏或者平氏那样的贵人家,只是因为在战时家道中落,才落魄至比叡山中,嫁给父亲过苦日子。
但母亲从不肯跟他讲自己过去的家事,用她的话来说,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妈妈。。。。。。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弥太小心地喂着母亲喝药,虽然在同母亲说话,可他的目光却呆呆地落在被褥中裹着的一大团肿胀的部分。
那里本该是母亲的腿,可母亲的腿却因为怪病肿了很久。
他只是离开了一夜,母亲的腿似乎越来越肿了。
“弥太,路上没有遇到麻烦吧?”
母亲咳嗽着。
弥太摇摇头,也没说遇到纪大人的事。
“妈妈。”
沉默了很久,弥太忽然开口。
“怎么了,弥太?”
女人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但她的双眼却是苍白的灰色。
“妈妈。。。。。。”
弥太欲言又止,目光瞥见被褥之下母亲身上隐现的黑鳞,弥太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我带着你走出这座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