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森林岩石边缘,冷风呼啦啦灌进领口,把衣服吹得左右摇摆。杵了半天,他双手捂住脑袋,指缝里全是乱糟糟的头发,心乱成了团。
他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到江桑还只是个未成年,程之佑心里发怵,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静谧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手劲儿还挺大,脸颊上瞬间浮起五根红印子。他坚定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怎么会有那种反应?简直……简直是畜生。
江桑的神智被丧尸病毒搅得混沌,人是呆的,很多道理都不懂,可他呢?他也不懂吗?
程之佑闭上眼,是不是因为从小到大,压根没接触过感情,才这么敏感?
自打入军校起,每年不是训练就是上课,有女孩子来找他闲聊,他都能跟见鬼似的跑出二里地躲着。
“程之佑,你真是该清醒点了。”
他的底线,是绝不可能和未成年谈恋爱。道德感很重,不想欺负人家小朋友。话又说回来,都是男的,就更不可能了。
他就这么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我不是同性恋,没有出柜……念了十来遍,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近前,发现江桑已经睡着了,蜷在石头上,呼吸平稳,吃饱了就睡,没心没肺。
程之佑看了他一眼,转身下山。打开越野车门,摸出储物盒里的烟。
以前老军官给的稀奇货,一直搁着,一盒几乎没怎么动。
平日里忙,事情多,有时候两三个月才想起来抽一根。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明亮的火光闪着。他靠在车门上,狠狠吸了一口,脑海里却还是刚刚的事情,挥之不去。
一根烟抽完,心总算静了些。他从后备箱翻出帐篷扛上山,找了块平坦的草坪铺好,又把睡得沉甸甸的江桑抱进去。
…
太阳很快就落山了,天边出现了暗红的晚霞。
大黄伸了个懒腰,发现主人和桑桑都钻进帐篷了,就它一个在外头,立马颠颠地跑过来,用脑袋拱开帐篷一角,钻了进去。
帐篷里,程之佑睁着眼,透过顶上的透明窗看天。
乌云不知什么时候涌上来,遮住了唯一的光亮。
他用棉被把江桑卷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搁在角落里,这下,这人总爬不过来了。
夜很静,凉意从地底渗上来。程之佑只搭了件薄披风,翻来覆去,失眠了几个小时,直到凌晨一点,困意才终于压下来。
刚迷糊着,身边窸窸窣窣的,江桑醒了。
也是,从中午一直睡到现在,不醒才怪。
江桑在“蚕蛹”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现自己缩在帐篷角落,棉被全裹在自己身上。
他有点不好意思,蹭了蹭鼻子,自己睡相怎么这么差,把被子都抢走了。
他抱着被子,像条毛毛虫似的,慢吞吞拱到程之佑身边。
以为人睡着了,很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下,把棉被盖住两人,然后双手抱住程之佑的胳膊,脸贴上去。
程之佑僵住了,不敢睁眼,只能继续装睡。
他心里却翻江倒海:明明两个都是直男,桑桑现在脑子也比以前清醒多了,怎么就没点避讳的意思?
两个男的,睡同一个被窝,这能正常?他为什么就不觉得别扭?难道……
江桑才是同性恋?
程之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等以后找到他父母,一定得悄悄问问。不然他干嘛老往自己怀里钻?
他侧过身,想拉开点距离。结果江桑根本没睡熟,一感觉怀里“玩具”要跑,立刻没了安全感,又贴上来,整个人像条虫子在被窝里拱啊拱。
最后趴到程之佑胸口上,下巴抵着他,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脖子,睡觉。
江桑以前在学校他就睡眠不好,必须抱着自己一米八的大熊玩偶才能睡着。
后来熊丢了,现在只能抱着人睡,好像这样就不会在黑暗里被什么怪物抓走。
“桑桑……你醒了?”程之佑嗓子发紧,怀疑他是故意的。
白天他有反应的时候,这人肯定感觉到了,现在是在试探他?
江桑睁开眼,抱住他胳膊,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嗯……你也醒了吗?”
程之佑心想:我压根就没合过眼。
“你为什么总喜欢抱着我睡?”他揪了揪江桑软乎乎的脸,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电筒。
白晃晃的光映着江桑的脸,显得更白了,捏上去又软又弹,跟揉棉花糖似的。
江桑压根没往心里去,回答得极其自然:“有安全感呀……小时候……妈妈也这样陪我睡……我老是梦到鬼,所以要抱着东西才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