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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斡旋（第1页）

沈玉瑛眼睛红了，想要和家人团聚的渴望灼烧着内心。

“姚先生，那大概是什么时候，韩大人那边，什么时候能动，怎么定下来的。”

她实在是没法抑制内心的急切了，疲惫地揉了一把脸。

姚先生看着沈玉瑛那双压着太多话的眼睛，声音柔和了几分。

“老夫知道你急，但这件事急不得，韩端那边正在暗中安排，每一步都要算得滴水不漏，一旦出了岔子，不光是韩端一个人掉脑袋，你母亲和承运也回不来了，一切都在朝着这个方向运作，但眼下还不能给你一个准日子，陆云起那边也在等。”

姚先生看着沈玉瑛通红的眼，便说的多了点。

“他到时候会和韩端一起走，从应天府到大宁，这一路上关卡重重，光是锦衣卫的哨卡就有好几处，这一趟不是快马加鞭天就能到的，所以老夫不能跟你说下个月，也不能跟你说年底之前，老夫只能说，已经在行动了。”

沈玉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显得太急切，怕姚先生觉得她不知好歹。

人家已经替她把路铺到这一步了，她还追着问日子。

可她又实在想知道，哪怕只是一个大概的时间也好。

她低下头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把那句咽回去的话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姚先生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露出一个长辈暖心的笑容。

他提起铜壶往她碗里添了些热汤，说：“老夫知道你在担心你的家人，你嘴上不问，心里每天都在算，但有些事，你担心也没有用，应天府离这里上千里，你在这头急断了肠子，那头该怎样还是怎样，你在这里做好你的分内事，把身体养好，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你要是先把自己熬垮了，等他们到了北边，谁来照顾他们，不就是想活着见到你吗？”

沈玉瑛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按了一下眼角，把那层还没溢出来的水雾逼回去。

她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热汤。

大军收编这些日子，沈玉瑛忙得脚不沾地。

燕王从北平带出来的四万老营精锐要和朵颜三卫的数万蒙古骑兵合编，番号要重排，驻地要重划，各营的粮草、被服、马料、军械全要重新调配。

她在度支科里从早坐到晚，面前堆着的调配单比人还高，毛笔写秃了好几支。

她也是故意让自己这么忙的，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自从知道家人们有一次从监牢中脱离的消息之后，她几乎每日都在希冀，也每日都在担忧。

她几乎只能用这样的忙碌来填满自己的大脑，让自己不至于沉沦在恐惧中。

这日她正在案前核对调配数目，营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刘司务推门进来，额头上全是汗，说：“沈理问，你快去校场看看吧，北疆骑兵营的络腮胡和蒙古骑兵的一个百夫长吵起来了，为了马料的事。”

沈玉瑛赶到校场时，两拨人已经围成了两个半圈。

看这样子倒是闹了什么大的矛盾了。

刘司务这人精得很，应该就是知道此事不好处理，偏偏要拉她下水来。

无所谓了，事情难一点也好，难一点就不至于让她闲下来了。

燕军老营的骑兵和朵颜三卫的蒙古骑兵各站一边，中间空出一小片空地。

络腮胡站在空地中央，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攥着一把干草，脸涨得通红。

他对面是个膀大腰圆的蒙古百夫长，颧骨上有一道旧刀疤，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往下撇着。

这样子一看便是凶悍不好惹，吃一点亏都要暴走的人。

不过在这里的这段日子，沈玉瑛也遇到了不少蒙古将士，他们全是这个性格，因此也就爆了极多的矛盾。

他们什么都要最好，只要是有一点不顺心，就来闹事。

一开始这也让她不打一处来，但后来都已经麻木了。

承受这些糟心事，也是这个工作的一部分。

络腮胡龇牙咧嘴，说：“这批豆饼是我们先领的，调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北疆骑兵营养马房每日精料配给一百五十斤，你们蒙古骑兵营的精料配给是一百二十斤，我们多出来的这三十斤是燕王殿下特批的，因为我们的战马刚从大宁跑回来，掉膘掉得厉害，需要补！”

他把干草往地上一摔。

蒙古百夫长冷笑一声，汉话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说：“你们的战马掉了膘，我们的战马就没掉膘，我们从大宁跑到北平，跟你们跑的是同一条路，你们的马是马，我们的马就不是马，你们汉人就是偏心，嘴上说一家人，分粮食的时候就分得清清楚楚。”

完了完了，再这样吵闹争斗下去，这事必然会闹大。

甚至会动摇到燕王和朵颜三卫这些蒙古贵族的合作，那样下去的话，自己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沈玉瑛快步走进人群中央，这段时间这些人都知道她是谁了，便给她让出了一定的空间。

她先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把干草，在手里翻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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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抬起眼看着两拨人，说：“都不要吵了，豆饼的事我知道，北疆骑兵营确实多领了三十斤，不是燕王殿下偏心，这是有原因的……”

这群蒙古士兵一脸不信任地望着她，个个用鼻孔看人。

他们这么站成一排，气势上是很吓人的，可对于早已麻木的沈玉瑛，觉得他们和地上的蚂蚁也差不了多少。

“这批豆饼是从大宁缴获的，大宁那边的战马掉膘确实比老营严重，不是马的问题，是大宁的草料本来就比北平整批差一个品级，多批三十斤，补的是草料差价，和什么偏心都没有任何关系。”

她转向络腮胡，说：“你手里这把干草是从自己马房拿的，还是从蒙古骑兵营马房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