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官走后第三天,凌晨两点。
于龙被灵犀感知从梦里硬生生拽醒。不是慢慢醒——是脑子里猛的一下,意识全回来了,心跳直接飙到嗓子眼。他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有那么两秒钟,整个人像被钉在床上。
恶意。很近。比上回马经理来的时候更近,更浓,更不加遮掩。
他翻身下床,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地上。地是凉的,激得他一哆嗦。先摸手机,给孙队长拨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那头声音沙哑,但听到于龙说“有人摸进来了”,沙哑瞬间没了。
“我马上集合人手。”
于龙挂了电话,套上外套,顺手抄起王警官留下的对讲机,调到那个贴着蓝色胶带的频率。没呼,先攥在手里。
他拉开门。
夜风迎面扑过来,凉得人后脖颈发紧。天上没月亮,云层厚得把星星全闷死了。工地上的探照灯还亮着,光柱在风里微微晃,钢筋和水泥袋的影子被拉得横七竖八。空气里有一股不该属于工地的味道——汽油。很淡,一丝一丝的。但灵犀感知拉满之后,这味道躲不掉。
有人带了汽油。
于龙的拳头攥紧,指节咔咔响。他沿着板房的阴影往前摸,脚步放到最轻。灵犀感知在脑子里铺开——恶意信号在上面跳,不是一个,四个。四个点,正慢慢往仓库方向移动。
仓库里放着施工队的设备,还有吴工采集的水样样本。
新修的桥还没通车,桥头的水泥养护布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在黑夜里像什么活物的翅膀。仓库就在桥头左边,大概五十米。
于龙贴墙根摸过去,半路碰上孙队长。孙队长带了六个人,全是施工队里最壮的那批,手里攥着铁锹、木棒,脸上没半点睡意,都是绷紧了要干仗的劲儿。另一边刘村长也到了,领了七八个村民,有拿手电的,有扛扁担的,周奶奶的儿子也在里头,手里提着根钢筋。
“四个人,”于龙压低嗓子,“仓库那边。有汽油味儿。身上可能带刀。”
孙队长点头,一摆手,两队人悄没声地散开,从两边往仓库包过去。
于龙走最前面。绕过那堆小山一样的砂石料,仓库的轮廓从黑里浮出来。门关着,但锁已经撬了——挂锁歪在一边,铁扣上几道崭崭新的撬痕。门缝里漏出手电光,一晃一晃的。四个人影蹲在门口,正往墙根底下堆东西。是破布,浸了汽油,味道一下子冲上来,呛得人想咳嗽。
有个人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于龙不等了。
“谁!”
这一声在静夜里炸开,像炮仗。四个人全僵了。那个掏打火机的,手一哆嗦,打火机啪嗒掉地上。下一秒,四个人像惊了的耗子,四个方向同时窜。
孙队长从左堵,刘村长从右截。手电光乱晃,喊声、脚步声、铁锹磕地的声响搅成一团。两个当场被按住,第三个跑出去没二十米就被村民巡逻队堵回来——扁担横着扫过去,那家伙腿一软,跪地上了。
第四个跑最快。
他翻过砂石堆,往新桥方向冲。跨过养护布的时候脚底一滑,踩进了还没回填的检测沟。沟底横着半截钢筋,一下划开他小腿肚子。血是喷出来的,探照灯下面黑红黑红的。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抱着腿,整个人缩成一团。
于龙追过来。看见血,他脚步反倒慢了。
那人仰面躺在沟边,小腿上翻开一道大口子,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地上洇了一小片暗色。脸煞白,嘴唇发青,浑身打哆嗦。
于龙蹲下。
“别动,按住伤口。”
那人看见于龙,整个人僵了。不是疼的——是怕的。眼睛里头全是被抓住之后的恐惧,牙关磕得咔咔响。但于龙没动他一根指头。他脱下外套,两手一扯,撕下一截袖子,再扯一截,拧成布条。弯腰,把那人伤口上方的裤腿剪开,动作稳、准,没半点慌乱。
急救技能。系统给的,也实战磨出来的。压迫止血,清创,包扎,一步不差。
血止住了。
那人瞪着眼睛,嘴唇哆嗦半天,挤出来几个字:“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于龙抬头看他。
“人命关天,先救再说。”
就八个字。声音不大,语气也平,跟说“今天吃了没”差不多。
那人的眼眶忽然红了。躺在地上,腿上血止了,眼睛里的恐惧慢慢褪,换成了别的——不是感激,是那种说不清的复杂。像做了亏心事,被亏欠的人没踹他一脚,反倒伸手把他从沟里拽上来。
于龙把他扶起来,架到仓库门口。其余三个已经被控住了,蹲地上,手抱头,没一个敢吭声。
孙队长过来瞅了眼那人的腿,又看了看于龙撕破的袖子上的血,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往地上啐了一口:“这些人也配你救?”
于龙没答。
他掏出对讲机,调到王警官给的频率。
“王警官,工地。四个破坏者抓住了。带汽油,准备烧仓库。一人受伤,已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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