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个老兵,满脸的汗水和尘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正死死地瞪着他。
&esp;&esp;那眼神,不是战败的沮丧,而是一种没能啃下对方一块肉的遗憾和疯狂。
&esp;&esp;那名亲卫的心头,竟莫名地有些发毛。
&esp;&esp;这他娘的是从哪儿找来的疯子?
&esp;&esp;“下一个!”
&esp;&esp;李万年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esp;&esp;李二牛在台下又点了一个名字。
&esp;&esp;第二个北营兵卒冲了上来。
&esp;&esp;结果,如出一辙。
&esp;&esp;他同样撑不过那名亲卫的三招两式。
&esp;&esp;但他同样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在落败前,用牙齿在亲卫的胳膊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esp;&esp;第三个。
&esp;&esp;第四个。
&esp;&esp;……
&esp;&esp;整整十场比试。
&esp;&esp;十场毫无悬念的胜利。
&esp;&esp;也是十场让胜利者心惊胆战的胜利。
&esp;&esp;最后一名北营兵卒被抬下去的时候,高台上那名人高马大、肌肉虬结的玄甲亲卫,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esp;&esp;他的手臂上,肩膀上,小腿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甚至还有血印。
&esp;&esp;他看着台下那群眼神冒着绿光的北营兵卒,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烂兵,而是一窝饿疯了的狼崽子!
&esp;&esp;他们打不赢你。
&esp;&esp;但他们每个人,都敢用自己的一条命,来换你一条胳膊!
&esp;&esp;这种纯粹的,不计后果的疯狂,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精锐,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esp;&esp;穆定安彻底沉默了。
&esp;&esp;他站在高台上,看着校场上那片依旧在奔跑的人潮,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esp;&esp;他终于明白,李万年信里为什么写得那么“保守”了。
&esp;&esp;这哪里是练兵?
&esp;&esp;这分明是在养狼!
&esp;&esp;一群只要给口吃的,就敢为你豁出命去的饿狼!
&esp;&esp;……
&esp;&esp;“开饭咯——!”
&esp;&esp;随着伙夫的一嗓子,整个校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esp;&esp;训练结束的兵卒们,在各自伍长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伍,朝着伙房的方向涌去。
&esp;&esp;巨大的木桶被抬了出来,盖子一掀开,热气腾腾。
&esp;&esp;一桶是扎扎实实的粟米杂粮饭,颗粒分明,冒着粮食独有的香气。
&esp;&esp;另一桶,是炖得烂糊的菜,菜叶子上挂着晶亮的油花,还能看到不少细碎的肉末在里面翻滚。
&esp;&esp;穆定安就站在不远处,亲眼看着那群兵卒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端着满满一大碗饭菜,或蹲或站,狼吞虎咽。
&esp;&esp;风卷残云。
&esp;&esp;整个校场上,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吃饭声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esp;&esp;诡异的是,明明是如此粗鲁的吃相,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喧哗,没有任何一个人插队抢食。
&esp;&esp;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发自内心的幸福和满足。
&esp;&esp;穆定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第一个上场,肩膀还肿着老高的孙德旺身上。
&esp;&esp;他正蹲在角落里,把一大口饭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esp;&esp;穆定安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esp;&esp;孙德旺看到他,连忙就要起身行礼,嘴里的饭都差点喷出来。
&esp;&esp;“坐着吧。”穆定安摆了摆手,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esp;&esp;“为什么?”他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esp;&esp;“啥?”孙德旺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应着。
&esp;&esp;“为什么要用那种不要命的打法?”穆定安看着他,“你明知道打不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