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突然沸腾,墨色翻涌,浮出半幅画像——画中少年执笔临帖,眉目酷似花无缺,落款却是“小鱼儿敬绘”。
画纸右下,有稚拙小字:“江叔叔的字,比宫主好看。”
怜星闭目。
再睁眼时,玉簪已没入自己左掌三寸。
血滴入潭,水面赫然映出另一幕:暴雨夜,少年江别鹤背负昏迷的花无缺狂奔三十里,身后火光冲天——那是他亲手焚毁的江家旧宅。
“你早知移花宫要杀小鱼儿。”怜星低语,“所以你放他走,还助他易容、授他‘千幻步’残式……甚至,替他挨了邀月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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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别鹤颔:“那一掌,我挡得心甘。”
“为何?”
他望向远处松林——那里,小鱼儿正蹲在树杈上,晃着腿,朝这边遥遥挥手。
“因为……”他微笑,“他叫我‘江叔叔’时,声音像我妹妹。”
第四章:千幻步
小鱼儿从没想过,“千幻步”竟是江别鹤自创。
那夜他偷溜进江别鹤书房,撞见对方赤足踏在冰面,足底悬空三寸,身形却如烟似雾,在烛火明灭间连换七种姿态——每一种,都像另一个人:有时是温厚长者,有时是落魄书生,有时……竟恍若邀月宫主拂袖转身。
“这不是移花宫身法。”小鱼儿脱口而出。
江别鹤收势,额角沁汗:“这是‘千幻’,不是‘千变’。变的是形,幻的是心。”
他摊开手掌,掌心纵横交错着十九道旧疤:“我练它,为躲追杀;教你,为让你……活得不像个影子。”
小鱼儿怔住。
他忽然想起幼时,每次挨罚后,总有一碟温热的桂花糕放在牢房窗外。糕上用糖霜画着歪扭小鱼——那是江别鹤唯一敢显露的“破绽”。
“江叔叔,你恨移花宫吗?”
江别鹤望着窗外新月:“恨?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我只是……太记得青衫的颜色了。”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声轻咳。
花无缺立在月光里,白衣纤尘不染,手中托着一只青瓷碗:“江先生,您的药。”
碗中汤色澄澈,浮着几片薄荷叶。
江别鹤接过,一饮而尽。
小鱼儿分明看见,花无缺袖口滑落一截绷带——血已透出。
而江别鹤咽下汤药时,喉结滚动,左眼瞳孔倏然收缩如针。
——那汤里,有微量“蚀骨散”,专克“青衫真气”。
花无缺在试探他。
小鱼儿心头一凛。
可当江别鹤抬眼,目光扫过花无缺耳后——那里,一点朱砂痣微微亮,正是“明玉功”第七重即将圆满的征兆。
他忽然笑了,拍拍小鱼儿肩膀:“去吧,孩子。把这碗还给无缺,告诉他……青衫未染血,步法才不乱。”
小鱼儿接过空碗,指尖触到碗底一行微凸刻痕:
“护他,如护我妹。”
第五章:云隐崖
云隐崖绝壁千仞,终年云雾缭绕。
江别鹤独自攀上崖顶,青衫早已换成玄衣,背上负着那只紫檀匣。
匣中,断剑已熔铸为一枚青铜鱼符——鱼目嵌两粒黑曜石,腹中空腔,藏有三粒药丸:一红,一青,一白。
红者,催命;青者,续命;白者,忘情。
他取出白丸,就着崖顶寒泉吞下。
刹那间,二十年记忆如潮退去:移花宫的飞檐、怜星的冷笑、邀月的剑光……纷纷剥落。
唯余一帧清晰——七岁的小鱼儿,踮脚把一块糖塞进他手里,糖纸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江叔叔,甜的!”
他忽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黑血。
血落地,竟凝成一朵小小的青莲。
崖下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