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镜中影像同时开口:“你恨的不是我忘记你,是你不敢信我还记得。”
她砸碎全部铜镜。
碎片割破手掌,血滴入地砖缝隙。
翌日清晨,砖缝钻出细白蛛丝,缠绕成一朵未绽的莲。
她蹲下,用舌尖舔舐丝上露珠。
咸涩。
原来最毒的蛊,从来不用下在别人身上。
第四章|错骨
二十岁,殷离重返蝴蝶谷。
胡青牛已逝,药庐塌了半边。她在废墟下挖出铁匣,内藏两枚玉珏:一为“离”,一为“忌”。
幼时二人曾以此为契,摔玉盟誓:“骨断不离,心死不忌。”
她捏碎“忌”珏,粉末混入新炼的“醉生梦死散”。
黄昏时,张无忌果然寻来。他鬓角微霜,眼神沉静,递来一只青布包袱:“阿离,这是你当年丢的绣鞋。”
鞋尖金线绣着并蒂蛛——右鞋完整,左鞋缺了一足。
她接过,突然反手扣住他腕脉。
“张教主,可知千蛛手最后一式?”她声音很轻,“不伤人,只正骨。”
指尖力,咔一声脆响。
他右手小指关节应声复位——那是十二年前,为护她被玄冥二老震脱的旧伤,始终未愈。
张无忌怔住。
她松手,将碎玉撒向山风:“现在,你欠我一根骨头。”
他久久未语,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展开——是她十五岁所绣的蝶恋花,针脚凌乱,蝶翼缺一角。
“我补好了。”他说。
帕上新绣的蝶翼,用的是她当年最爱的茜草红丝。
殷离盯着那抹红,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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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出的血沫里,浮着半片透明蛛蜕。
她终于明白:焚心诀修至极境,会褪尽旧躯,重铸新生。
而蜕下的,正是她苦守二十年的幻影。
第五章|无忌
二十二岁,殷离在少林寺藏经阁顶吹笛。
笛孔用她自己的肋骨所制。
张无忌破窗而入时,她正吹《梅花三弄》变调——每个音都裂开微隙,如冰面将碎未碎。
“你来了。”她不回头,“带够赎罪的香火钱了吗?”
他沉默递上一卷经。
《金刚经》手抄本,末页朱批:“阿离若读,当知‘无忌’非名,是戒。”
她冷笑掀开经卷,内页密密麻麻全是小楷:“癸卯年三月,阿离咳血三次……”“甲辰年雪,阿离又折断金簪……”“今见她右耳垂痣,与七岁分毫不差……”
整整三百二十七页,记满她二十年行踪。
连她昨夜在酒肆打翻的酒碗,他都写了“碗裂七瓣,似蛛网”。
她手指颤,笛声骤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