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楼下传来皮鞋声,整齐如鼓点。
阿炳猛地将她推进暗格,合拢《百蝶图》。画框后,一道窄缝悄然开启——通向隔壁当铺密道。
她伏在缝隙边,听见藤原的声音在楼下响起:“阿炳君,听说你昨夜在西直门见过周先生?”
阿炳笑:“藤原先生说笑了。周先生不是……烧了吗?”
“哦?”藤原轻笑,“那烧成灰的,是谁?”
章佳琳屏息。密道深处,一缕微光自砖缝渗入——映亮地上半枚湿脚印,鞋尖朝内,泥里嵌着半片黑狐毛。
第四章:焚片室的倒计时
密道尽头是当铺地窖,四壁挂满蒙尘的旧相框。章佳琳拂去灰尘,所有相片主角皆是同一人:青年周砚声,或立于北海白塔,或倚在协和医院廊柱,每张照片右下角,都盖着模糊朱印——“黑狐验讫”。
最末一张,是他穿着学生装,站在燕京大学校门前,笑容明朗。照片背面,是他亲笔:“琳,真相比胶片更易褪色。若我成了假证,请替我洗出真相。”
她取出蔡司相机,装入那卷神秘赛璐珞。取景器里,世界骤然不同:寻常砖墙浮现金色经纬线;阿炳的旧棉袄领口,隐现暗红符咒;而她自己的倒影在镜头中,左颊缓缓浮出一道浅褐印记——形如蜷狐。
原来黑狐,早已选中她。
此时,地窖铁门轰然洞开。藤原立于光中,身后两名宪兵持枪。他手中,赫然是那台蔡司相机。
“章小姐,”他缓步走近,枪口未抬,只将相机递来,“周先生临终前,把‘显影权’交给了我。您猜,他让我验什么?”
她未接。
藤原微笑,按下快门。
咔嚓。
闪光灯炸亮瞬间,章佳琳闭眼。再睁时,藤原胸前军装口袋里,一张照片正自动滑出——是他与一名戴圆框眼镜的汉奸在酒楼举杯,背景墙上,赫然挂着“华北自治筹备会”横幅。照片边缘,金线刺绣般浮出四字:“黑狐验讫”。
藤原脸色霎白。他猛地撕碎照片,纸屑飘落,每一片上,那四字愈发灼目。
“不可能……”他踉跄后退,“黑狐营三十年前就……”
“就死绝了?”章佳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不。它只是换了底片。”
她举起自己胸前的怀表——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微型底片。她按下表冠,底片弹出,迎光一照:正是藤原撕碎照片的完整版,且多出一角——镜中倒影里,站着穿玄色斗篷的黑狐。
藤原扑来夺表。她反手将怀表掷向高处煤油灯。
玻璃爆裂,火焰腾起,吞没底片。
烈焰中,那黑狐影像竟在火舌上凝而不散,昂首长啸——无声,却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第五章:火中取影
火势凶猛。藤原被热浪逼退,宪兵举枪瞄准。章佳琳却扑向地窖角落的旧显影箱——那是周砚声当年亲手改装的“双浴槽”设备,一槽盛显影液,一槽注液态氮。
她掀开氮槽盖,寒气如白雾涌出。抄起燃烧的怀表残骸,连同那张火中成像的底片,一同浸入零下196c的液氮!
嗤——
白雾暴涨,火焰瞬间凝滞,如琥珀封住流火。底片在超低温中发出细微脆响,表面竟析出细密冰晶,晶体内,黑狐轮廓愈发清晰,双目幽蓝,似有活光。
“疯子!”藤原嘶吼。
她已将冻僵的底片置入显影槽。寻常药水遇极寒本该失效,可冰晶一触液体,竟自行融化,化作银灰色显影液,汩汩渗入胶片纤维。
影像浮现:不再是藤原,而是整座北平城俯瞰图。街道如血脉,而每条主干道交汇处,都浮着一枚微光狐印——西直门、前门、东交民巷……最后,光点汇聚于协和医院地下三层。
阿炳喘息着从密道爬出:“章小姐!协和……协和停尸房昨夜运进十七具‘伤寒死者’,可尸检报告全是空白!”
藤原突然大笑,笑声瘆人:“原来如此!周砚声没死——他把自己,变成了第十八具‘尸体’!”
章佳琳抓起蔡司相机,对准协和方向,按下快门。取景器中,医院尖顶扭曲变形,最终凝成一行燃烧的字:
“停尸房b-7,验尸台下,第三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