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常百草低语。
老妪嘴唇翕动:“百草……你烧了手札,却忘了……真正的方子,在你骨头里。”
第五章:骨中书
老妪倒地前,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向常百草左膝旧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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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渗入溃烂的疤痕,皮肉竟如纸般卷起——露出下方森白胫骨,骨面密密镌刻蝇头小楷,墨色幽蓝,是用千年寒潭墨与鲛人泪调制,遇血方显。
小鱼儿凑近,念出第一行:【九转非炼丹,乃炼骨。取双生髓,一沸去嗔,二沸去痴,三沸……】
花无缺伸手欲触,常百草猛地后退,撞翻药架。当归滚落,川芎倾泻,一株干枯的“忘忧草”从中滑出——茎干中空,内壁竟也刻满微字!
“忘忧草吸尽人思虑,茎中藏的是……”小鱼儿瞳孔骤缩,“是江枫的遗言!”
常百草拾起草茎,指腹摩挲凹痕:“他写给我看的。不是给儿子,是给‘药奴号’。”他声音极轻,“他说:‘百草,若你活着,请替我烧掉这张方子。不是因为它害人,而是因为它……太慈悲。’”
原来九转散最后一味药引,是施术者自愿剜心为炉、燃魂为火——以自身情根为薪,换双生子永断心魔之痛。
花无缺剑尖垂地:“所以你毁手札,藏骨方,装瘸腿、扮庸医……只为等一个人来问:‘这世上,真有不伤人的解药么?’”
常百草望着窗外初霁月光,缓缓点头:“我在等一个,敢把刀递给我自己的人。”
第六章:新方
黎明前最暗时,常百草坐在院中石凳上,膝上摊开一张素笺。
小鱼儿递来新磨的松烟墨,花无缺捧着一碗温热的甘草粳米粥。
常百草提笔,落墨如飞。没有朱砂,不用秘药,只以寻常墨汁,写就一张方子:
【君药:晨露新采蒲公英(小鱼儿所摘)
臣药:霜降后三日陈艾(花无缺所刈)
佐使:药炉余烬三钱(常百草亲取)
煎法:铜釜,山泉,文火三炷香——火候由执壶者心率定,快一分则苦,慢一分则涩。
服法:三人共饮一盏,不计先后,不争冷热。】
小鱼儿挠头:“这……算哪门子方?”
常百草吹干墨迹,将方子折成纸船,放入院中积水洼。纸船浮着,载着墨字,随涟漪轻轻打转。
“它治不了病。”他说,“它只治一种病——以为非得有人粉身碎骨,江湖才能太平。”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官府差役寻来——昨夜移花宫使者暴毙,线索直指青石镇。
小鱼儿抄起药杵,花无缺按上剑柄。
常百草却起身,拄杖走向柴房。他拖出一只蒙尘陶瓮,揭开盖子:里面不是药,是半瓮晒干的桂花,混着几粒青梅核。
“去年秋,你们俩打架打翻我的蜜饯坛子。”他舀出一勺,分给两人,“喏,新方头一味——甜。”
小鱼儿尝了,咧嘴:“齁!”
花无缺舌尖微顿,竟慢慢咽下,喉结轻动。
常百草仰头,看云破月出,清辉洒满药圃。他缺指的左手拢了拢袖口,遮住腕上旧疤,也遮住那句未出口的话:
有些药,本就不该入册。它只该活在磕碰的碗沿、抢食的指尖、和三个男人共享一盏粗瓷碗的清晨里。
(全文完|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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