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怡安久久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惶然。
“我总忍不住担心,怕终有一日你会离开我。近来夜夜入梦,梦里只见你转身走远,我伸手,却怎么都抓不住。”
墨倾倾心头微软,主动抬手,覆上他的手掌。
“我如今好好在你身侧,婚约已定,大婚饰亦是你亲自挑选,我又怎会轻易离去。你数次挺身护我,替我挡下无数风波,我都记着。”
陈怡安掌心微微收紧,眉宇间萦绕茫然。
“可我心底总是空落落的。每到夜深人静,我独自躺在床上,环顾偌大东宫,只觉得无边孤寂。外人只看见我储君身份,一世荣华风光,唯有我自己清楚,心底常年充斥着难以排解的空虚。”
墨倾倾望着他落寞神色,轻声一笑。“往后有我相伴,你便不会再孤单。”
陈怡安心头稍暖,唇角浮起浅淡笑意。
“许久未拜见祖母,明日,你随我一同前往寿安宫可好?”
墨倾倾心头一紧,面露迟疑:“我……有些畏惧太后娘娘。”
陈怡安温声道,“此去你不必惶恐,先前祖母诸多严苛,只盼东宫早日有后。如今我已妥协,她心中自有分寸,亦不会刻意为难与你。”
墨倾倾思忖片刻,缓缓点头:“你想去,我便陪你。”
翌日巳时,一切备妥。
墨倾倾盛装梳妆,衣饰端庄温婉。
陈怡安抬眸望见,心底漾起欢喜,自然上前牵住她的手,二人并肩走出怡心阁,去往寿安宫。
殿中,太后面上不见往日严苛,含笑示意二人落座。
墨倾倾腰背微挺,难掩拘谨。
陈怡安察觉到,悄悄递去一道安抚目光,墨倾倾轻轻颔,心绪稍稍安定。
太后静静打量二人片刻,便吩咐嬷嬷奉茶。
茶汤呈上,殿内气氛舒缓。
“你们二人相处,还算和睦?”
“一切顺遂。”陈怡安从容应答。
墨倾倾轻声回话:“托太后娘娘庇佑,我在这里一切安好。”
太后唇角微扬,带着几分调侃:“当初你们闹出偌大动静,几乎搅乱后宫,心中可有分寸?”
她将目光转向陈怡安,语调下沉:“你可知,你那时行事何等任性。好在你分得清轻重。”子嗣之事落定,其余纷争,皆为小事。爱慕一人并无过错,你身居储位,要先扛起重担,方能谈及私情。”
太后又将视线转向墨倾倾。
“你也该明白,他走到今日,实属不易。原先我忧心他会抗拒皇后安排,没想到这次他懂得权衡,比皇帝年轻时通透。”
墨倾倾浅笑:“多谢太后体恤。”
太后徐徐开口:“如今我总算懂了,他为何不肯放开你。”
陈怡安抬眼静待下文。
“这般性子,的确惹人倾心。”
被长辈直言点破心事,墨倾倾脸颊微热,抿唇低头。
陈怡安侧头瞥见,二人目光短暂相撞,又连忙移开,淡淡的羞意漫在殿内。
不多时,太后留二人用膳。
寿安宫偏殿陈设华贵,二十道御膳整齐陈列,盏碟精致雅致。
墨倾倾落座之后,坐姿端正,处处谨慎,深知太后最重礼仪,不敢有半分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