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菊垂着头,如实答道:“奴婢没在屋里伺候,但今日隐约听着,夫人好像约了人去梨园听戏,还让红菱带了十两的金饼出去,至于拿金饼做什麽……”她不敢胡乱猜测,于是摇头,“奴婢就不知道了。”
裴放手指摩挲着碗沿,没什麽表情地问了一句:“夫人昨日在做什麽?”
“因前日醉酒,夫人昨日在院子里躺了半日,後来因为下人们犯了错,夫人起来後打了她们的板子。”
到这里,他已能判断,青松所说皆是事实,并没有添油加醋之嫌。
他沉默片刻,问了一个衆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夫人这些时日,为什麽没到洗墨庵来?”
此时就连林嬷嬷都愣了一下,这话一时无人敢答。
裴放等了片刻,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青松见状,跪下道:“小的曾请红菱姑娘说项,让夫人过来看看侯爷,但夫人……没来。”
这一句“没来”瞬间点燃了裴放心中的怒火。
她有空去侍奉岳母,有空喝茶听戏,有空喝酒,有空打下人板子,就是没空,来看他一眼。
“啪——”的一声,他手中药碗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细碎的瓷片甚至溅起来划破了碧兰的脸颊。
衆人无不吓得一抖。
他刚刚醒来,身体正虚弱,足见这一下用了多大的力气。
“素娘,你好的很呐!”
裴放一双黑魆魆的眼睛闪过锐利的怒光,唇齿间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去找!”
青松听见,忙爬起来,带着一衆小厮出门。
梨园之中,台上正唱着《牡丹亭》,徐素湘在包厢里打趣花小蕊:“你这一去,回来我就得尊你一声‘花先生’了。”
花小蕊推开桌上金饼,道:“修缮学堂哪用得了这麽多钱,昨日薛先生还给我塞了二百两银子呢,尽够了。”
徐素湘又推回去:“若光是修缮学堂,二百两银子是够了,但你往後还得采买书籍丶笔墨,那开销可不小,拿着吧,我说过要给你出资的。”
两人正让着呢,包厢门突然被人推开,只见红菱慌慌张张进来,抖着声音道:“夫丶夫人,不好了!侯爷醒了!”
徐素湘脑子一懵:“什麽?!”
“青松就在楼下,说是侯爷醒了,派他来找夫人的!”
红菱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麽要这般紧张,而且,侯爷醒了不是好事麽?她方才为什麽下意识说“不好了”?
她想不明白,只是一味地催促夫人。
徐素湘豁然站起,桌上茶水被她带倒,裙子洇湿了一片她都没发现。
裴放醒了?
——裴放竟然醒了!
徐素湘一颗心噗通直跳,此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惊,扭头越过红菱走到门边,直接把花小蕊忘在了脑後。
她提着裙摆匆匆下楼,见到青松,上前问他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青松在来的路上就想明白了,侯爷看重夫人,醒来後心里只装着夫人一人,他身为侯爷心腹,就该敬着夫人。
于是他恭敬行礼,答道:“是,侯爷已经醒了。”
徐素湘扭头便向马车走去,见旁边拴着青松来时骑的马,她转念一想,解下缰绳,跨上马鞍,坐在马上朝青松伸手:“鞭给我!”
青松愣了一下,夫人竟果真会骑马。
他将手中马鞭双手奉上,徐素湘单手接了,一手扯了缰绳,一手扬鞭,马儿腾起,转眼就奔出了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