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悲戚,如今又遭受这等委屈,一时哭得不能自抑。
徐素湘让翠竹把她扶起来坐下,劝慰她道:“你且节哀,我这就放你家去。”又命翠竹去拿钱,“取一百两银子来。”
翠竹听见,还有些犹豫,徐素湘看她一眼,她只好垂头进屋去取钱。
“你说的话,我信,这世上没人会用亲人的死来撒谎,至少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徐素湘对彩菊道,“你也别怪红菱,只是这个时机太巧了,她也是一心为我着想,这才说话冲了些。”
彩菊只一味哭着摇头。
等翠竹取了银两,徐素湘放在彩菊跟前,道:“这些钱你拿着,其中四十两是给你嫂子办丧事用的,另外十两是给你的遣散费,你别多想,只是你嫂子的丧事一两日也办不完,二爷又着急上任,恐怕等不了你,也是咱们主仆没缘分。”
彩菊闻言,伏在桌上呜呜哭了起来。
“另外的五十两,是给你这段时间傍身用的,也算全了你我主仆一场的情分。你的身契还在二爷手上,待我向他要了来,自会遣人给你送去。”
“你是个心细有能耐的,将来定还会有一番前程,”见彩菊哭泣不止,徐素湘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快别哭了,家里还等着你去操持呢。”
彩菊从桌上擡起头来,哭得两只眼睛都肿了,她跪倒在地,冲着徐素湘结结实实磕了两个头。
“奴婢对不住夫人,惟愿夫人馀生顺遂,常得喜乐。”
等裴放进来时,彩菊已经出了府去。
见徐素湘坐在贵妃榻上整理妆匣,他过去看了一会儿,在一旁坐下道:“这些东西交给她们去收拾就好了,何必还亲自动手?”
“我若不早些习惯自己动手,将来二爷再被贬,我身边可就养不起这些丫鬟了,到时难道要二爷来服侍我麽?”
徐素湘擡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专注到手里的东西去了。
“我服侍你又有何不可?”
“只是,”裴放气得伸手掐她的脸,“我以前怎麽没发现夫人的嘴这麽不饶人呢?”
徐素湘拍开他的手:“以前您是侯爷,谁敢说您啊。”
“你这句‘二爷’倒是改的顺口,”裴放从她匣子里拿了支金钗在手里把玩,“我现在虽不是侯爷,好歹还是司马呢,这就不值得人尊重了?”
徐素湘把他手里那支钗拿走,装进了匣子里,一面擡眼看他:“怎麽就不尊重了?我这不还有事要请司马大人拿主意吗?”
裴放叹了口气,说不过她。
“拿什麽主意?”
徐素湘便道:“是吴姨娘的事,她之前一直在禁足,我一时倒把她给忘了,如今咱们要去鄂州,不知道她是不是愿意与我们同去?”
她这麽问,也是在试探裴放的态度,看他是否愿意带着吴姨娘。
裴放想了想,道:“这事,得看她自己。”
吴姨娘和周平家的头一回解了禁足,却乍然得知侯府倒了,裴放失去了爵位,还要被贬去鄂州,她一时不愿相信,嘴唇抖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徐素湘见她这般,直接对她道:“二爷说了,此事全看姨娘自己的意愿,你若是不愿意离京,便到附近的庄子里去避一避,我会嘱托三妹妹和四妹妹照看于你。”
吴姨娘鼓起勇气看了一眼裴放,这还是裴放醒後她第一次见他。
裴放察觉到,淡淡看了她一眼,移开了目光。
只这一眼,吴姨娘便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厌恶和不屑,甚至还有隐忍的怒意。
是在怪她当初对徐素湘做下的错事吧?
吴姨娘不自觉一抖,如果可以选择,她当然不愿意跟着裴放,她既不是裴放亲娘,又不得他尊重,在他面前她还比不上林嬷嬷得脸呢。
再者,去了庄子里,日子虽清苦些,好歹不用再禁足了,又有两个女儿给她撑腰,日子也不至于太难。
“奴……奴家,愿意去庄子里。”
权衡一番,吴姨娘做出了抉择。
徐素湘便看向裴放,裴放吩咐青松:“派人送她们到城西的庄子上。”
送走了吴姨娘二人,徐素湘把丫鬟们都遣出去,她走到裴放跟前,歪着头看他。
“二爷……不开心?”
裴放却忽然一把将她扯到自己怀里。
徐素湘猝不及防,坐在了他腿上。
裴放搂着她的腰,把头靠在了她胸前。
他沉沉开口:“素娘,这世上,始终对我不离不弃的家人,也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