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裴放散落的发丝,他转身抽出桌上的佩剑,毫不犹豫割开了自己的中指,鲜血顺着指尖滴在窗外,良久,他眼中的意乱情迷渐渐褪去,眼神慢慢沾染上了一丝寒意。
一楼杂物间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靠墙假寐的黑影擡起刀鞘敲了敲柴垛上躺着的男人。
“醒醒!楼上有动静了。”
男人并未睡死,闻言从柴垛上一跃而下,问他:“如何,人死了麽?”
那人摇头:“像是把酒壶扔下来了。”
男人摸黑走到门边,道:“我去看看。”
“哎!”身後那人压着声音叮嘱他,“李哥你小心些,那人说不定还在楼上看着。”
男人背对着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轻轻拉开门去了。
片刻之後他又折回来,月光映照着他的脸,正是晚上给裴放送酒的那个男人。
“怎麽样?”带刀的男人站了起来。
李奇对他道:“赶紧撤,他二人没喝酒,此时已打草惊蛇,一会该有人来查了。”
“你别紧张,那酒里头可不是一般的毒,就算他没喝,光是闻那迷情香也够他死在女人肚皮上了。”
哼,若是连着酒一块喝,那可是连老虎都得在交合时瞬间暴毙的。
李奇皱眉打断他:“那酒壶旁边还有一滩血迹,想必是他自行放血解毒了,此人行事谨慎,遇事果决,咱们一次没能算计得了他,想要再取他性命就难了。”
“趁他病要他命!”男人闻言抽出刀来,“依我说,咱们现在就上去结果了他,还算计个屁的算计!”
此人名叫邱武,是与李奇同一批进入礼王府的勇士,身手没毛病,就是人暴躁了些。
李奇耐着性子同他道:“王爷让咱们听姚庶妃的吩咐,庶妃娘娘的意思是,让裴放死的顺理成章些,不可被人看出他杀或是仇杀的痕迹,否则朝廷查起来,难免要牵扯到王爷身上。”
也正是因此,他们才不得不提前在这驿站里熟悉环境早做僞装,等着裴放自投罗网。
只可惜,他们下足了功夫,对方却没中计。
“那怎麽办?”邱武把刀插回鞘中,憋着一股气道,“现在药也没了,又不能直接杀人,还能有什麽法子?”
李奇正要开口,却听见楼上响起了脚步声,他忙一把扯了邱武,朝门外奔去。
楼上,裴放燃了烛火,叫醒了隔壁的红菱和翠竹。
两人一脸紧张地进了屋,却看见徐素湘在床上被裹成一团绑了起来,她难受得直打滚。
“奶奶这是怎麽了?!”红菱战战兢兢,虽不敢直视裴放,却还是大着胆子问他。
裴放看她一眼,吩咐二人:“去打一盆冷水来,另外,我记得马车上带了药箱,赶紧找出来。”
两人得了命令,立刻便出门去办,无论如何,二爷总不至于要害她们奶奶。
也多亏裴放谨慎,药箱里带的药五花八门,刚好就有解催情之毒的。
徐素湘服了药,又被红菱和翠竹拿冷水擦了一遍身体,至天亮时她总算好受了些,人也渐渐睡了过去。
裴放揪着那驿丞几乎把整个驿站翻了个底儿掉,也没找到昨晚送酒过来的男人。
他凭着记忆将那人的相貌画了下来,驿丞看了一眼,慌忙叫道:“这人我前日见过!”
裴放神色一厉,问道:“他是什麽人?”
“他丶他就是一个借宿的呀!花了银子在我这儿吃了一顿饭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走了。”
怕裴放不信,他指天发誓道:“我若有半句虚言,教我明日就横死在外头!小的万万不敢对大人撒谎啊!”
“他一个人来的?”裴放盯着他。
驿丞立刻答道:“不丶不是!是两个人,另外一个手上还拿着刀,像是……军中制式。”
不用裴放问,他自己就接了下去:“他二人掏了钱,也没说自己是官差,小的当时也是好奇,这才多看了一眼。”
拿着军刀,没有亮明身份,还在官驿中自掏腰包,显然是想掩人耳目。
裴放沉思片刻,断定这两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命驿丞口述,将另一人的画像画了出来,又问了那军刀的样式,画出来後两人都愣了片刻。
“这……这和军刀倒是有一些区别,恐怕是小的记岔了。”
裴放没接话,收起两张画稿,拂袖而去。
——那刀,他认得。
一行人折腾了一夜,裴放却不敢继续在这驿站待着了,素娘此时身体孱弱,他不敢保证那些人还会不会在暗处使些别的手段。
匆匆吃过早饭,裴放亲自抱着徐素湘下楼,兜帽将她遮得严严实实,旁人根本瞧不出什麽来。
到了马车上,徐素湘还未醒转,裴放把兜帽撤下,将她抱在了怀里。
马车摇摇晃晃,把徐素湘颠醒,她缓缓睁开眼睛,一脸的清澈茫然。
“我这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