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素湘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仔细打量了他一回,随後凑近他嗅了嗅。
“闻到了什麽?”
知道她是在闻他身上有无血腥味,裴放故意低声问她。
徐素湘擡手挡住鼻子:“一股酒味儿。”
“……”差点忘了,他今晚被邱武威胁灌了一整坛的酒。
裴放松开她,往後退了两步,自己低头闻了闻身上,随後擡头道:“我先去洗一洗。”
说着,他脱下外衫,绕到屏风後面。
浴桶里是徐素湘今晚洗澡剩下的水,她连忙喊住他:“哎!水凉了!”
裴放在里面宽衣解带:“不碍事,我身体好,以前也洗过冷水澡。”
徐素湘看着屏风上映出的人影,不由脸红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那是我洗过的……”
说话时,裴放已经整个人坐在浴桶里了,他似乎轻笑了一声。
水声响起,徐素湘忙垂了头不敢往那边张望。
没过一会儿,哗啦一声,似乎是裴放出来了,他一边擦着身体,一边对徐素湘道:“素娘,帮我拿下衣服。”
徐素湘下床,找出了他的中衣,挂在手臂上隔着屏风给他递了过去。
裴放先穿了下裳,伸手去拿上衣,不经意间碰到徐素湘的手指,徐素湘缩了缩手,裴放却是一把拽住了她,微一用力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身上还残留着湿润的水汽,徐素湘的脸猝不及防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顿时心跳如雷。
耳边裴放的心跳比她更甚。
“告诉我,为什麽打了我一巴掌,还不理我?”裴放抱紧她,下巴抵着她的脑袋,不容她退却。
徐素湘挣脱不得,脸红得不行,知道自己若不说实话他是不肯放开她了,于是她咬了咬牙,问他:“你不是酒量不好,一杯就倒?”
裴放不知道她为什麽说起了这个,但还是老实答道:“原先确实是酒量不好,可後来总是应酬,酒量便练出来了。”
“之前那回,是为了逗你才装醉的。”
其实,他是上一世练出来的酒量,那时他为礼王谋夺帝位,少不得要与人推杯换盏,换取利益的同时稳固关系,但也因为总是醉酒归家,惹得素娘不快。
这一世他不愿素娘因他心烦,所以回回应酬也的确是倒掉的酒比喝下去的多,却没想到自己隐藏酒量反而在关键时刻帮了他一回。
“你知道苗二哥就是在驿站给我们送毒酒的人,为什麽却一直没有告诉我?”
裴放一顿,道:“你与他是儿时的情谊,我怕你知道了伤心。”
“如果不是因为苗二哥,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让我知道,你当鄂州司马是为了调查礼王?”
随着徐素湘发问,裴放渐渐意识到了什麽,他慌张解释道:“素娘,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只是不想让你为这些事担心。”
“无论发生什麽,我都会护你周全,哪怕是我死了,我也能让你安然无虞,我只想要你在我身边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活着,不想你为这些事殚精竭虑……”
“就像祈春那日一样吗?”徐素湘冷冷打断了他,“什麽都不说,自己决绝地去赴死,然後留给我一大笔意外之财,盼着我改嫁重新觅得良人?!”
徐素湘用力推开了他:“你就不怕我真的撂了挑子,扔下侯府远走高飞吗?!”
“如果我真的死了,我希望你能这麽做。”裴放黯然看着她,“素娘,我只想你好好的活着。”
不必顾虑任何人,也不必为了任何人。
“裴放——”徐素湘拔高了音量,含着泪瞪着他。
“你凭什麽替我做决定,凭什麽左右我的活法?”她声音颤抖,字字哽咽,“你凭什麽觉得我脆弱到不能接受风雨和死亡?比起外面带来的风雨,我更畏惧亲近之人刻意让我活成一个一无所知天真可笑的傻子!”
“什麽都不知道就真的能快乐吗?你有没有想过,若等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一切却已经无可挽回,那时我该怎麽办?”
“你能为我绸缪,为我做这麽多,焉知我不能为你涉险?你让我与你同甘,为什麽却觉得我不能与你共苦?”
她拉住他的手,红着眼睛道:“我们是夫妻!”
"素娘……"裴放声音颤颤,用力将她拥进了怀里,“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错了。”
但是,若重来一回,他恐怕还是会这麽做,且会做的更隐蔽些。
他与素娘,有着各自的执着。
徐素湘不知他心里的想法,只是在他怀里哭道:“有商有量,才是夫妻,记住了吗?”
裴放低头吻了吻她发端:“记住了。”
这一晚,两人躺在被窝里直聊到後半夜,徐素湘刨根究底,把他这些年瞒着的大事小情全都问了出来。
包括但不限于去年七夕他跟了她一路,还特意送了她一盏当时没赢到的螃蟹花灯。
还有前年中秋宫宴,她被人弄脏了衣裙,换了衣服回来後却不见裴放,原来他不放心一直守在外面,正好拿住了那个想要把她关在殿内的小宫女,把人料理完,却发现她已经坐着马车回府了。
……
这些小事若他不说,徐素湘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
天快亮时,两人沉沉睡去,还没睡安稳,就听得有人拍他们的房门。
青松在门外焦急喊到:“二爷,苗元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