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是巧合,或许只是店里掌柜一时兴起,可是……
她就是想去问问!
红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跳吓到,险些噎住,她勉强咽下嘴里的东西,忙跟着追了上去。
路面积水被徐素湘的靴子踩出水花,衣摆溅上了泥点,但她毫不在乎,她的眼里只有那一盏亮起的螃蟹花灯,它照亮了这一方昏暗天地,也照亮了徐素湘的心。
到得廊下,她扔掉雨伞,仰头望着花灯,鼓足勇气对里面的人道:“敢问掌柜的,这不年不节的,贵店为何要挂这样一盏花灯?”
店里掌柜正拿着鸡毛掸子扫柜台上的灰尘,闻言放下掸子走出来,说道:“小哥不知,这是我们东家昨儿晚上要求的。”
“他赶路至此,说是和夫人走散了,要我们挂出这盏花灯,若是正巧被他夫人看到,说不定会心有灵犀向我们问上一问。”
说着,他踏出店外,指着马路对面的铺子道:“小哥您瞧,咱们黄州城里只要是那位东家的铺子,都得挂这螃蟹灯笼。”
徐素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这一条街上,竟有六七家都挂上了差不多的螃蟹灯笼,渺渺灯火虽只有零星几点,却已然为她照亮了前路。
徐素湘眼睛一热,急切问道:“你们东家可是姓裴,他可还在城中?”
“小哥竟连我们东家姓什麽都猜到了?”那掌柜的上下打量她一眼,摇摇头,“我记得他昨夜说是要一早出城,怕他那位夫人走在了他前面,眼下这个时候,他怕是早就走了。”
徐素湘听完,扭头冲进了雨幕之中,她跑的太急伞也忘记了打,就这样冒着雨冲回了马车上。
红菱举着伞在後面追,到底也没能给她遮挡半分。
回到车上,徐素湘顾不得身上被雨淋湿,笑着对孙茂田喊:“孙大叔,快快出城,要快!”
孙茂田坐在车辕上应了一声,待红菱上了车,这才一甩马鞭。
车轮重新滚动起来,徐素湘脸上的笑怎麽也压不下去,她激动地对红菱道:“二爷没出事,他追着我们到了黄州,此刻已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我记得二爷在黄州的确有几家铺子,我怎麽会把这事给忘了呢。”
“我们若是再快一些,说不定就能追上他了!”
红菱见她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起来,她拿出帕子给徐素湘擦拭脸上的雨水,打趣她道:“现下只怕追上了二爷,他也认不出奶奶来了。”
徐素湘闻言摸上了自己脸上那块“疮疤”,再看红菱脸上那块巴掌大的“胎记”,忍不住噗哧一笑。
“咱们难兄难弟,谁也别说谁!”她抹了把红菱的脸,与她笑作一团。
只是两人这片刻的开心到底没能持续太久,她们从细雨追到放晴,从天亮追到天黑,都快进入申州地界了,还是没能追上裴放的身影。
徐素湘透过车窗看着天边又一轮夕阳,赌气骂道:“他难道是个傻的麽?!明知前面撵不上我们,也不知道停下来等一等?”
“二爷可能……是想在京城等咱们?”红菱也不理解,只能编出话来哄她。
徐素湘本就气闷,听见这话更闷了。
然而,此时的裴放却是刚刚离开申州城。
他追了数日,早已反应过来素娘或许是被他落在了後面,他正打算在申州停留一日,看看是否能等到她们的马车入城。
哪知道他才刚入城便察觉不对,似乎从城门口开始就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入住客栈之後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他谨慎得一夜未眠,至後半夜果真发现有人潜进他房间,双方在客栈里较量了一番,对方步步杀招,明显想要置他于死地。
因他房内的动静惊动了隔壁客人,客栈夥计和掌柜也都循声上楼,那人怕把事情闹大,弄坏了半扇窗户跳窗而逃。
裴放赔了掌柜一些银两,命他不要声张。毕竟他如今是鄂州司马,一旦报官难保他的身份不会被查出来,到时候反倒麻烦。
只是,到了早上他被人盯住的感觉依然还在,却是换了拨人,裴放思考过後,决定不在城中停留,他去了一家首饰铺子,出来时拿了根金钗放进怀里,随後骑马出城。
他知道,那些都是礼王派来的杀手,他若在此地停留,等素娘赶到,必定会将她置于险境。
倒不如,他率先回到京城,待解决了礼王,再亲自去接素娘。
抱着这样的想法,裴放带了两匹马孤身赶往许州,速度倒比之前更快了。
徐素湘并不知道他在申州经历的艰险,只是入城後看见主街上有几家铺子挂起了螃蟹灯笼,她下了马车照例去询问。
“你们东家可还在城中?”
这一次,她心里比上次更添了一分希冀。
然而,却听对方答道:“东家一早已经出城了,他交代我们给他夫人带一句话。”
“什麽话?”徐素湘咬着唇,已有些气恼。
“他说,他自当在京城等候,夫人可缓缓归矣。”
徐素湘手捏成拳,好你个裴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