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还剩下一个点心的碟子往沈长胤的方向推了推,声音很小,“你起码吃一个。”
沈流枕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再做声。
直到宴会结束,她都没有重新再提起话头,只是在宫外目送着谢煜与沈长胤上了马车,才转身回了自己安置的府邸。
这里是皇帝特地为她们俩准备的,处处用心。
沈将军早已回来,正在泡脚,见她过来,“如何?”
她在桌边坐下,神情变得极为冷静,“我以为像沈长胤这种人,早就应该碎得千疮百孔,必定很容易挑动情绪。”
她很早就知道一个道理,虽然书籍里都在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方能够淬炼出一个强大的人。
但现实是,经历过越多苦难的人越易碎,伤口不会愈合成铠甲,伤口只会是更大的弱点。
就像受过一次伤的骨头,不会变得更加强健,反而会比其他的骨头变得更加容易折断。
失去过至亲的人,会更容易被‘再次失去身边人’这样的话挑起情绪;曾经一无所有的人,即使现在拥有了一切,也依然对‘你其实不配拥有’这种话有着高敏感性。
尤其是孩童时期的苦难,会给一个人留下终身不会磨灭的阴影,像是七零八碎的旧瓷片,即使被修缮为一个完整的花瓶,那些伤痕也不会被抹去。
按理说,沈长胤的情绪应当极容易挑拨,她应当现在就被嫉妒怒火和嫉妒冲昏头脑,攻击她或者谢煜才对。
但是她没有。
沈长胤今日保持了极大的克制与冷静。
沈流枕冷笑了一声,“她居然真的把自己捏起来了,拼出了一个完整的人样。”
沈将军望着她:“不要和我说你做不到,你已经向陛下做出过承诺的。”
沈流枕:“我只是说困难,但我有说过我做不到吗?”
“人都有弱点,她们两个人的弱点都非常明显。”
沈流枕望了一眼沈将军:“你明日替我去回禀陛下,就告诉她我已有应对之策,一定会完成她的要求。”
*
第二天一早,谢煜就再次吃上了那道燕窝点心。
大厨甚至还因为沈长胤手里的燕窝品质更高丶数量更多而改变了做法,去除为了降低成本而增加的芸豆,让夹心的馅料变得更加清醇。
谢煜吃了个爽。
沈长胤只吃了一两个,剩下的时间就只是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她吃。
没过多久,管家匆匆求见,“三殿下,大门口有人求见你,说是要给你送什麽连□□。”
连弩说明书!
谢煜立刻站起来,匆匆向门口走去。
来的人居然是沈流枕自己。
“你怎麽亲自来了?”
沈流枕狡黠一笑:“我可不放心什麽阿猫阿狗来给我送东西,这连弩是我的心血之作,你不还给我可以,但我要亲自叮嘱你保养的重点。”
“行吧,那你进来说话。”
谢煜让开路,两人这才看见沈长胤也正不紧不慢地从後院迈出。
三人在正厅中坐好。
“连弩在我卧室里呢,我去取过来。”谢煜匆匆离去。
一盏新沏的普洱茶悠悠地冒着热气,沈流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气道:“姐姐,你太心急了。”
她笑道,“今日也好,昨日宴会也好,不管我和她在做什麽,你总是匆匆赶过来,仿佛一刻都不放心我们俩单独相处似的。”
“这难道就是百姓口中琴瑟和鸣的摄政王与太子殿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