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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第1页）

这话，听着像是责备，实则藏着心疼。她怪他不知爱惜自己，也怪他总用那些拙劣的借口，来掩饰她留下的痕迹。

傅恒抬起眼，深深地看着她。昏黄的光线下，她的侧脸柔和得不可思议。他忽然觉得，这一路的惊涛骇浪，这一路的如履薄冰，只要能看到这一眼，便都值得了。

“臣……记住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

这时，隔壁传来乾隆翻身的声音，还有一声模糊的梦呓。两人同时一僵，迅拉开距离。傅恒后退两步，重新挺直背脊，恢复了那副冷峻臣下的模样。沈珞也垂下眼，继续翻看手中的简报，仿佛刚才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温存，从未生过。

但那腕上残留的触感，却像一道烙印，从此再也擦不掉。

又数日，船队行至淮安，视察洪泽湖高家堰堤工。

此处是黄淮交汇的要害，乾隆重视非常，亲率军机大臣、河道总督实地勘察。堤上风大，乾隆站在高处，指着浑浊的河水，询问防汛事宜。众人躬身应答，唯有沈珞，因身体不适（舟车劳顿加上连日忧心），被乾隆嘱咐在堤下的行帐中歇息。

傅恒本该随侍乾隆身侧，却借故“查看下游水情”，脱离了大队人马，策马直奔行帐。

帐内，沈珞正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明玉守在一旁。见傅恒掀帘而入，神色急切，明玉识趣地退到帐外。

“姐……”傅恒几步走到榻前，单膝蹲下，仰头看着她，眉头紧锁，“明玉说你头晕恶心，可是晕船？还是着了风寒？”

沈珞睁开眼，见他额上带着细汗，鬓角被风吹得凌乱，想来是策马疾驰而来。她心中一暖，却又怕他如此明目张胆引来非议，轻声道：“无事，只是有些乏，歇歇便好。你怎地下来了？皇上那边……”

“皇上正与河道总督论事，一时半刻注意不到我。”傅恒打断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他的手心干燥温热，贴在她微凉的额头上，带来一阵安定的力量。“还好，没热。可是胃里难受？”

“有些反胃。”沈珞如实道，目光落在他脸上。此刻没有旁人，她不必再端着皇后的架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得的依赖。

傅恒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枚蜜饯的金橘。“臣在扬州时，见这金橘蜜饯最能止呕，便揣了几个。你含一颗，看看能否好些。”

沈珞看着那几枚蜜饯，心头酸涩。这东西寻常，却因是他特意揣在怀里带来的，便显得无比珍贵。她没有伸手，只是就着他的手，微微张口，含住了那枚蜜饯。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果然压下了喉间的反胃。

傅恒看着她含住蜜饯，喉头滚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笑意，那笑意极淡，却真实。他收回手，顺势拿起榻边的一块温毛巾，轻轻擦拭她唇角沾上的蜜渍。这动作，亲昵得像对待珍爱的妹妹，又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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