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被压着。
被陆丹青压着。
被家里的烂事压着。
被任上的错漏压着。
可这一回,他总算尝到了把别人压在底下的滋味。
这种滋味,让人上瘾。
回到后堂,桌上已经又堆了几份新报。
其中一份,是某个里长私下递上来的。
说县里有人在偷偷议论,觉得病不至于此,是衙门故意把事情闹大。
还有人说,知县大人借疫邀功。
这几行字看得陆光宗眼神一下阴了。
典史站在边上,心里直打鼓。
“大人,这种闲话,乡下人嘴碎,也未必真成事……”
“嘴碎?”
陆光宗抬头看他。
“一张嘴能坏一锅汤。”
“今日敢说我借疫邀功,明日是不是就敢说那上千病患都是假的?”
典史不敢吭声。
陆光宗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查。”
“从哪条巷子传出来的,谁先说的,全给本官揪出来。”
“揪一个,办一个。”
“本官倒要看看,谁的骨头这么硬。”
典史心头一跳。
“是。”
可人刚退到门边,陆光宗又叫住了他。
“等等。”
“大人还有吩咐?”
陆光宗慢慢道。
“别只查。”
“再放点风出去。”
“就说府里有意嘉奖本官守土之功。”
“谁再乱说,就是不满朝廷处置。”
典史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要借上头的势压死人。
“小的明白。”
人一走,陆光宗独自坐在灯下。
手边是嘉奖文书。
案上是百姓哭求的陈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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