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沉寂如死。
滴答、滴答——
不知是血,亦或是水,一声接着一声,若有似无。
苏稚水的心绪也随着水声的强弱而起伏不定。
既有后怕,又有侥幸。
若他早来一步,出现在自己手心的便不是救人的丹药,而是杀人的刀丝。
可惜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就连自己也想不到,竟会在最后关头发现宋玉书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天大秘密,悬崖勒马,没有趁机痛下杀手,甚至还主动去救他。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苏稚水气定神闲地望着姬清寒,他视线长久定格在手心那颗清髓丹上,面色几度变幻,闪过太多复杂而浓烈的色彩,最后糅杂为一片空洞的白。
也许是天之骄子孤高自许的缘故,他言行举止间,自带一种骄矜自负,鲜少会流露出这种失意的懵态,微微瞪大的黑眸显得有点圆,像被踩到尾巴炸了毛的波斯猫。
比先前下巴看人的样子顺眼许多。
不过短短两三息,他脸上一切失态的情绪悉数为寒冰封冻,目光从手心移到她脸上,神色冷极。
“你做了什么?”
苏稚水立刻入戏,“我、我看到宋公子昏迷在地,还被血藤缠住,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取出这清髓丹,想先让他醒过来。”
她蜷缩在墙角,唇角带血,面白如纸,眼角泪花闪烁,像蒙受不白之冤,强忍哽咽:“……这还是我身上最后一颗清髓丹了呢,花了好多钱才搞来的,差点被你拍扁。”
姬清寒冷冷地盯着她,忽地一抬手,清髓丹飞入掌心,轻一握拳,化为一抔齑粉。
碾碎了再看,这堆粉末依旧纯净如初,不掺杂任何可疑之物。
的的确确,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清髓丹。
铁证如山。
他浑身弥漫的酷烈杀机、高悬于头顶的雪亮剑光,皆无可奈何地萎靡了下去,良久才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手里……”他眼里弥漫着重重浓雾,显得空茫茫:“你手里是解毒的丹药?”
“这还用说!”宋玉书插话:“当然是为了救我喽。”
姬清寒置若罔闻,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苏稚水,显然只要听她一人的解释。
苏稚水不躲不避地直视他目光,一片坦率与明亮:“宋公子是好人啊,好人命不该绝。”
接着,又“咦”一声,倒打一耙:“姬公子这话说得奇怪,我手里拿着的,若不是解毒的丹药,那该是什么?”
回应她的是一片沙沙风声,细不可闻,却如洪钟大吕,久久回荡在洞窟内。
一片死寂中,姬清寒执剑的手指寸寸收紧,剑上的杀意却节节败退,颓然垂了下去。
苏稚水如蒙大赦,坐起身时牵扯到冻伤的胳膊,疼得她不住抽气,指了指右臂上的霜白剑丝,“这个……能不能取走?”
话刚出口,她手臂一麻,无数毫毛般纤细的剑丝抽离了经脉,如揭起一层霜蓝轻纱,化为一缕飘渺的剑气,连同环绕在少年周身的剑光,“锵”地归入剑鞘之中。
磅礴的剑意,如潮水般退去,风平浪静。
她活动了一下手臂,未曾伤筋动骨,只受了些皮外伤,涂点冻伤膏就好了。
方才那一剑凶狠彪悍,差点以为要把自己胳膊砍了……幸好,他还是有身为仙道盟弟子不滥杀无辜的底线。
这底线,又何尝不是弱点?
“我说姬道友,你刚刚好恐怖啊!”一场风波有惊无险地安定下来,宋玉书拍着胸口大喘气:“我还以为你入魔了,要杀了我俩呢!”
他指着苏稚水胳膊上冻伤与擦伤交杂的痕迹,语不惊人死不休:“你看你把苏姑娘误伤成什么样,这不得道个歉啊?”
恢复流动的空气再度凝滞住了。
四道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宋玉书僵硬的脖子动了动,“咋、咋了?”他说错什么了?
苏稚水不动声色,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了两圈,恰好和另一道同样游移不定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下。
姬清寒也在看她,两点星眸之中,翻涌着万般情绪。
“——算了算了,都是误会!”苏稚水主动递台阶:“其实这些伤大部分都是血藤拖我下来时,拖出来的擦伤,跟姬公子没有半点关系。”
姬清寒目下无尘,傲骨嶙嶙,除了敬重的师长,就没对谁低过头。
虽说此事表面上是一场误解,实则他心里肯定疑虑未消,本就心有不甘,还要他道歉……谁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