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起淡笑:“当然不只是为了她,但也是为了她,如果沈家人死了,她会很伤心,她那种人,表面上硬得跟石头一样,可她心里比谁都软,她要是知道承运死了,知道她娘死了,她会把所有的账都算在自己头上,我不能让她扛那些。”
韩端哼了一声,说:“那你可小看她了,听说沈姑娘在燕王军营里混得挺好,度支副手,有个北疆骑兵营的络腮胡为了毡毯差点跟辎重营动手,被她几句话摆平了,前两天真定城外打仗,她在后方调配攻城器械,立功了,燕王亲自批了赏银。”
陆云起两眼一亮,嘴角浮起喜悦的笑意。
他说:“她到哪都会混得很好,在苏州,她是苏州最好的胭脂铺子的当家人,她就是这种人,不管把她扔到什么境地里,她都能自己长出来,她不需要我替她撑腰,我在这里替她挡一层,她在外头就少挨一刀……”
陆云起脸上是敞亮的笑容,他是真的为沈玉瑛而高兴。
真定城外围的燕军大营在攻城战之后逐渐安静下来。
各营养伤休整,缴获的军械也已经清点了大半。
沈玉瑛面前摊着几本登记册,毛笔在手指间转了个圈,在册子上又记下一笔。
这些日子每日都要熬夜,她过得无比繁忙。
但这点忙碌的日子却让她感到十分充实,甚至有一种一切都在向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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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一切真的都在向好吧。
那日之后,燕王并未下令急攻真定城,是韬光养晦起来。
刘司务把北营的领料单拍在她桌上,擦了把汗,说:“沈副手,北营今日又支了两车箭矢,说是要搞什么佯攻挑衅,让城里的守军睡不好觉,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了,每次佯攻就派几百人,但箭矢损耗跟真打似的,每天上万支地往外射。”
沈玉瑛正色道:“几百人射上万支箭,这说明北营的弓箭手轮班上阵,每人射的箭矢数目是平时的两倍,明天再给他们多配一批轻箭,射程近但数量多,专门用来扰敌,不追求杀伤,只追求密集。”
她一边在册子上记下明日调拨轻箭的备注。
她刚把刘司务打走,陆云昭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这些日子他已经养成了习惯,一有什么消息就会及时来通知沈玉瑛。
他把军报搁在她手边,笑道:“沈姑娘,有个或许是好消息的消息,耿炳文残部退守城内,还有数万人,城防完整,粮草充足,耿炳文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守城,燕王不打算强攻了,城墙太厚,强攻伤亡太大,就算拿下来也是惨胜,现在需要的是稳固后方,保存实力。”
这一切与这几日沈玉瑛记录的出入完全一致。
她是早就从这些蛛丝马迹当中看出了未来的走向。
眼下取得了战果,若是一味强攻,那么反而会丧失这些战果。并且打击军心。
沈玉瑛挑眉,说出自己的猜想。
“所以这几日只围不攻,派人去挑衅,看耿炳文会不会自己出城迎战,如果他闭门不出,就撤兵回北平?”
陆云昭颔一笑,把军报翻开让她看上面的兵力部署调整,说:“挑衅的时候物资调配量会降下来,没有大规模进攻,不需要大量的云梯和火油,但佯攻用的轻箭、盾牌和传令兵的马匹草料要跟上,挑衅之后如果对方不出,大军就撤,到时候北平那边的补给线要重新恢复,雄县和莫州的仓储要重新统计,这些都要提前准备好调配方案。”
果然啊,这一切与她猜想的完全一样。
沈玉瑛开始列这几日的调配大纲,说:“调配量不大,但会很碎,佯攻不是大仗,物资消耗没有规律,没规律反而比大战更费心思……我先把围城期间的调配单做好,围城结束之后不管是班师回北平还是继续南下,之前积压的缴获军械都要在出前清点完毕,我把全营的库存账册重新过一遍,把多余的送到雄县,不足的从后方补充。”
陆云昭笑道:“不错不错,思路很清晰。”
那么沈玉瑛的思路就要调整到这一个战略走向上来。
接下来几日果然如陆云昭所料。
佯攻部队每天轮番上阵,城内耿炳文的兵被骚扰得不得安宁,但始终闭门不出。
对方的思路也十分清晰。
沈玉瑛的登记册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目,每一项都要逐笔核对。
她每天从早坐到晚,账簿翻得哗哗响。
旁人都说沈玉瑛游刃有余,实际上她付出了无数汗水。
到了第三日傍晚,陆云昭掀开帐帘走进来,他那表情是笑的,像是有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