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门铃响了。
那声音从门框旁的银白色感应区里发出来,是一串极短促、极清脆的电子脉冲,不高不低,刚好够传进卧室。
白衍被这声音从一团混沌的浅眠里捞出来。
她睁开眼,碧瞳里还蒙着一层没散尽的雾气。
她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狐耳歪歪斜斜地耷着,尾巴从被子底下拖出来,尾尖还卷着被角。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趿拉着步子,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穿过客厅,朝门口走去。
手还没摸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凯文的声音。
“我去吧。”
凯文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他穿着那件黑色风衣,白发束得整整齐齐,看不出刚醒的模样。
他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下巴,目光在白衍乱糟糟的头发和半睁的眼睛上停了一拍,“你回去睡一会儿。”
“哦。好。”
白衍没有争辩。
她揉了揉眼睛,转身回到卧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凯文走到门前,按下感应区。
门无声滑开,外面站着艾洛尔。
清晨的光从街道上漫过来,将他那头金发照得比室内更亮。
他仍穿着那件浅色的、没有性别特征的短衫与长裤,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正,金瞳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琥珀色。
“早啊,凯文先生。”他微微欠身。
“艾洛尔?”
凯文侧身让开门口。
艾洛尔从门外走进来,步子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在客厅中央停下,环顾了一圈这间被暖光填满的银白色客厅,金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像在确认什么的神色。
“我问了普罗姆恩,知道了你们住在哪。”
他将双手从身前松开,微微偏头,“白衍姐还没醒吗?”
“嗯,她还在睡觉。”
凯文将门合上,走回客厅中央,在长桌旁坐下。
他朝艾洛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坐。
艾洛尔在对面坐下。
他将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微微并拢,停顿了一拍,像是在组织措辞。
“是这样的。”
他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银白色条状物,放在桌面上,朝凯文的方向推了推。
那东西比手掌略长,表面光滑,是之前见面时他手里一直翻看的那样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它,又抬起头,金瞳里亮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孩子气的期待。
“我想试着写小说,但苦于没有灵感。之前就想着采访一下两位,听听两位的故事,看看能不能得到点灵感。但后来忘了。”
他将那个银白条状物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凯文先生,您看?”
凯文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艾洛尔脸上停了一拍,又落在桌面上那个银白条状物上。
他没有拒绝。
他将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松开,搁在桌沿,微微向后靠进椅背里,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淡,像是在讲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已经过去了太久的旧事。
他讲前文明。
讲他如何遇见梅,那个总在实验室里熬夜、把咖啡当水喝的、聪明的女人。